柳白的吼声在荒原上空劈开。
陈霄没有任何犹豫，两百多斤的肥胖身躯直接砸在青石板上，双手死死抱住脑袋。关山左手压住刀鞘，单膝跪地，将重心压到最低。江沉手腕一抖，归墟锁链扎进地层三尺，另一端分出几股，死死缠住八个人的脚踝，强行固定物理坐标。
前方四十米。
空气中爆发出一声沉闷的撕裂音。空间没有塌陷，也没有折叠。一处两米见方的区域直接消失，变成了一个纯黑的断层面。青石板、泥土、连带着那块区域里的风，全被抹除了。
五万头灰白色的机械体没有停步。它们的微处理中枢连通深渊底层，正在把“剪切”指令强行写入华夏阵地的物理框架。
柳白站在堆叠的弹药箱上，左眼金环高频收缩。血水顺着下巴滴在胸前。他的视网膜上全是纵横交错的线条。红色线条正在疯狂蔓延，将代表华夏地脉常识的金色线条一根根切断。
“十一钟方向！”柳白语速快到字音黏连，吼声嘶哑，“深渊坐标回扯六米，拿坎水局填断口！一点钟，重力轴倒转，死门土气往下压三寸！”
罗老头蹲在城门正下方。双手按在木质罗盘上，十根干枯的手指抡出残影。
“咔哒！”罗盘内圈铜轴被硬生生掰转。
地下岩层发出剧烈的摩擦声。被剪切成纯黑色的空间边缘，泥土混合着高浓度的灵气向上拱起，强行塞进那块虚无的断层里。
“砰！”消失的空间被地脉物质填满，强行缝合。
但这只是一个缺口。
五万头机械体每走一步，地面上就会多出几千个黑色的断层。
“三点钟！两百米范围，空气密度变了！走震木局，把气眼戳开！”
“正前方五十米，时间切片被抽空，填离火，烧断它们的逻辑线！”
柳白一秒钟报出上百个坐标。他脑部的血管高高鼓起，太阳穴突突乱跳。高强度的信息捕捉让他的左眼球处于半爆裂的边缘。
罗老头十个指甲全被罗盘铜皮崩翻了。血肉模糊的手指粘在刻度上。他根本没时间去抹一把汗。脑子里全是一张残破的网，柳白报哪里，他就调动地下晶体顶向哪里。
前面机械体走过去，弄出一个bug，他跟在后面，强行打上一个补丁。
机械方阵内部，核心数据开始高频跳变。
【检测到华夏阵地底层逻辑重置阻力。】
【当前剪切成功率：2%。】
【目标辅助单位正在强行回滚物理法则。】
【策略变更：启动全域极值过载。】
五万头灰白机械体的外壳瞬间烧得通红。体内的散热模块喷出大股高压黑烟。它们不再匀速行走，而是迈开双腿，踩着扭曲的路线，朝着青铜城门狂奔。
剪切速度骤然提升十倍。
陈霄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青石板。他稍微偏过头，看着前方五十米外的地皮。那一块地一会变成绝对黑洞，一会又被罗老头的土气填满，前脚刚铺好，后脚又被挖空。他引以为傲的永封钉，在这个不讲物理实体的微观战场上，根本找不到受力点。这种只能干瞪眼的憋屈感，让他把牙咬得咯咯响。
二十分钟。
高强度的拉锯战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
罗老头身上的破棉袄被汗水全部浸透。他大口喘着粗气，肺管子里全是腥甜的血腥味。
这五万个侏儒机器不打人，专门拆家。罗老头一直以来的风水局，靠的是理气，是借力。但现在，这些红线直接把力的源头给切了。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跟怪物打，而是在跟一片要塌下来的天较劲。
全球天幕上，华夏专属直播间的弹幕区因为这诡异的僵持，迎来了大爆发。
【我草！空间被啃成马蜂窝了！】
【陈胖子和关爷全蹲防了，这根本没法打物理战！】
【柳大爷嘴皮子都快冒烟了，这语速，电脑处理器都得烧干！】
【罗大爷罗盘上全是血！十个指甲都没了！他一个人在修五万台机器造的bug？】
【这帮侏儒机器人太恶心了，打不着摸不透，专门改地图！】
【咱们的国运金线快被红线压过去了，老头子撑住啊！】
【物理引擎要彻底崩了，地皮都在抽搐！】
【修不完，根本修不完，数量太多了！它们在加速！】
【这就是程序员拔河比赛，看谁算力强！华夏大脑对抗深渊服务器！】
【心疼罗大爷，七十多岁的人了，这是在拿命补天啊！】
“咔嚓。”
一声脆响。
罗老头按着的那个木质罗盘，从正中间裂开一道缝。紧接着，整块罗盘炸成了十几块碎木片。
媒介断了。
罗老头的手悬在半空，指尖的鲜血滴在青石板上。
前方三百米处，几千头机械体同时发力。一大片空间被剪切，一个直径五十米的纯黑断层朝着阵地蔓延过来。
“七师兄！罗盘废了！往后撤！”柳白在弹药箱上大吼，左眼的血泪糊住了大半张脸。
罗老头没动。
他死死盯着地上的碎木片。七十多年了，他看风水、点龙脉，全靠这块盘子。他习惯了通过指针去摸地下的气。现在盘子没了，他反而觉得，手指头上的某种束缚断了。
罗老头双膝一软，直接跪在地上。两只血肉模糊的手掌，平平贴在青石板上。
没有罗盘，他直接把手伸进了地脉里。
轰！
地下两千米的深处，十二根地脉晶体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罗老头闭上了眼睛。他没有去看那些红线和金线。他摸到了。
不是石头，不是泥土，不是地下暗河。
那是规则的骨架。
他一直以为，地脉就是这片大地的皮肉。他在这层皮肉上画符、摆阵，把皮肉捏成不同的形状去挡刀。
但在没有罗盘的这一刻，他感受到了这层皮肉下面的东西。那是支撑起整个华夏疆域，让山能立、水能流、万物能生长的天地框架。
“皮肉破了，还能补。”罗老头嗓音沙哑，透着一股大彻大悟的干脆，“骨头要是断了，人就得散架。”
他干枯的十指猛地向下一抓，指骨抠进青石板的缝隙里。
他体内，那块刻着“地脉”二字的神格碎片，在剧烈的高维拉扯下，当场崩碎。碎裂的流光没有消散，而是在他跳动的心脏周围重新聚拢、重组。
“地脉”两个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个透着古朴厚重气息的篆字——“天地”。
半空中，被深渊占据的那一半暗紫色天际，突然剧烈扭曲。系统红字强行切断了所有机械体的实时状态监控，直接覆盖了整个天幕。
【系统判定：辅助单位能量层级发生异常跨越。】
【底层逻辑回滚率达到100%。】
【选手罗老头，完成神格重塑。】
【华夏阵地，第四位真神诞生。】
红字闪烁的瞬间。
罗老头睁开了眼。那双浑浊了一辈子的老眼，此刻清明得不见一丝杂质。
他双手一撑，从地上站了起来。没有拿腰间的烟袋锅子，也没有去管滴血的十指。
前方，五万头烧得通红的机械体已经冲到了阵地边缘。最大的那块黑色断层，距离陈霄的头顶只剩不到五米。
罗老头没看天上那串代表他成神的系统红字。
他抬起右脚。
没有复杂的风水步法，也没有拨动任何阵局。他只是平平无奇地，将右脚踩在了前方那块悬浮的碎砖上。
不是往下踩。而是脚掌平贴着碎砖，往下一压。
“在老天爷的骨头缝里搞小动作。”罗老头声音不大，却盖过了全场的气爆声。
脚底踩实的瞬间。
那一层无形的“天地”框架，被他一脚踩了下去。
前方五十米外的纯黑断层，直接在空气中合拢、愈合，连一丝缝隙都没留下。
五万头狂奔的机械体，在同一时间，全部停住了脚步。
它们灰白色的哑光金属外壳上，整齐划一地崩开了一条贯穿头胸的裂缝。高压黑烟从裂缝里疯狂往外呲。
核心处理器里的剪切代码，被一股不可抗拒的物理法则，强行锁死。
罗老头看着前方这片定格的机甲丛林。
“全给老子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