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霄退到关山旁边,大口喘气,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
他看着前方那个穿着破棉袄的驼背背影,心里直犯嘀咕。
自己这刚刚重塑的神格,被那十个铁疙瘩背上的绿光一照,转得比生锈的轴承还费劲。
浑身的力气卸了一大半。
这老花子连个神格都没有,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过去?
那绿光扫在他身上,连根汗毛都没刮下来。
这帮深渊的高维产物算盘打错了。
它们专门搞针对神格的封印,却忘了这里还有个连神都没成的要饭花子。
纪鸢双手在兜里掏摸。
十台猎神者背后的伞状共振柱疯狂闪烁。
幽绿色的干扰波一圈圈扩散,把地面的青石板刮出细密的划痕。
深渊后台逻辑中枢迅速运转,捕捉前方目标的能量波形。
【未检测到高维规则波形。】
【未检测到神格频率。】
【目标身份:华夏阵地次级辅助单位。】
【威胁评估:零。】
【处理方案:常规物理清除。】
两台猎神者放弃了后方的四位真神,转身冲向纪鸢。
机械腿蹬踏地面,泥土向后飞溅。
高周波震荡刃发出刺耳的嗡鸣,刀锋切开空气,直奔纪鸢的脖颈。
纪鸢双手从兜里抽出。
手心里攥着一沓厚厚的黄表纸。
他手腕一抖,纸片漫天飞散。
纸张在半空中迅速折叠,首尾相接,发出密集的沙沙声。
百万纸兵。
这不是拿去肉搏的兵卒。
冲在最前面的两台猎神者挥动震荡刃,横斩而过。
十几层纸兵被拦腰切断,纸片乱飞。
刀锋没有受到任何阻力。
机甲核心程序判断:物理防御无效,继续推进。
纪鸢十根干瘦的手指连连弹动。
地面上剩下的几十万张黄表纸猛地翻卷起来。
纸兵解体,纸张边缘互相咬合,拼贴成一层厚实的黄纸板。
纸板围成四四方方的形状,边缘立起。
一口长达十米的巨大纸棺,直接在半空中成型。
猎神者还没来得及收回震荡刃,纸棺倒扣下来,将左边那台机甲严严实实地罩在里面。
第二口,第三口。
一万口纸棺在荒原上拔地而起。
十台猎神者甚至没有反应的时间,分别被数千层纸棺层层叠叠地套在中心。
外界的光线瞬间消失,机甲的视觉传感器陷入全黑。
机甲中枢下达指令。
【遭遇物理围困。】
【执行高频震荡切割。】
被困的猎神者抬起双臂,震荡刃狠狠劈向面前的纸壁。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纸壁表面被劈出一道白痕,三十层黄表纸被切开。
但外面还有九千多层。
机甲手臂传来巨大的反作用力,传动轴发出嘎吱的摩擦声。
机身失去平衡,往后倒退两步,后背撞在另一侧的纸壁上。
纸壁向外凸起一个凹坑,迅速回弹。
巨大的弹性将机甲往前推了一个踉跄。
猎神者背后的共振柱亮度开到最大。
幽绿色的干扰波在纸棺内部疯狂扫射,试图解析这层材质的高维规则,从微观层面瓦解封印。
干扰波扫过纸壁。
数据反馈涌入逻辑中枢。
【检测到材质:植物纤维、碳酸钙。】
【检测到附着物:朱砂、水。】
【高维规则频率:无。】
【能量层级:无。】
深渊的底层算法陷入了严重的卡顿。
这是一种完全超出它理解范围的物理囚禁。
这些猎神者被设计出来,是为了对抗能够改变空间、时间、地脉法则的真神。
它们的系统里装满了各种降维打击和规则干扰代码。
现在,它们面对的是一堆毫无能量波动的纸。
系统试图用解析神格的代码去解析黄表纸的植物纤维。
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切入的降维点。
就像是用最新款的超级计算机去下指令劈柴,指令不兼容,格式全错。
这完全是物理结构的叠加。
高频震荡刃再次劈砍。
几百层纸被绞碎,纸灰混合着朱砂粉末弥漫在狭小的纸棺内部。
粉尘钻进机甲的关节连接处。
机械腿的液压杆被纸灰堵塞,液压油循环受阻。
机甲往前迈步,右腿关节当场卡死,发出刺耳的金属断裂声。
机身重重栽倒,砸在纸质底板上。
陈霄站在后方,看着前面那十个巨大的黄色方形方块。
纸棺表面画满了歪七扭八的朱砂符文。
那些方块在不断地变形、凸起,里面传出沉闷的撞击声和零件崩裂的动静,但就是破不开那层薄薄的纸。
陈霄把封棺钉扛在肩膀上,咧开嘴乐了。
这老花子干的是最传统的扎纸匠手艺。
这手艺不讲究什么法则和维度,讲究的就是一个结构死磕。
用最死板的物理厚度,把那帮高科技铁壳子给憋死在里面。
一力降十会,一层纸挡不住,一万层纸就能把机甲卡成废铁。
罗老头靠着城门,摸出烟袋锅子,没点火。
他看着那些纸棺,满是褶子的脸上透出几分佩服。
“手艺人啊。”
罗老头咳嗽了一声,“拿超级计算机来算盘子,算得明白个屁。”
关山把半截铁刀收回鞘内。
他手腕上的伤口停止流血。
这十口纸棺彻底隔绝了猎神者的干扰波,他们体内被压制的神格开始迅速恢复转动。
关山盯着纪鸢的背影。
这老要饭的,马上也要过那道门槛了。
天幕上,华夏专属直播间里的弹幕彻底炸了屏。
【我草!纸棺椁!这手艺去接白事绝对是祖师爷级别的!】
【刚才还牛逼轰轰压制四位真神的铁壳子,现在被关在纸盒子里出不来了?】
【纪大爷这也太稳了,连个神格都没有,纯靠几顿黄纸就把SSS+给办了?】
【这特么就是降维打击的反向操作啊!深渊准备了一身破甲装,结果遇上个零防御血牛!】
【高科技怕土法子。你算代码,我糊纸盒,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纪鸢前辈好酷……用纸棺葬SSS+!】
【她是唯一一个不靠神格暴力碾压、纯靠手艺赢的人!】
【这纸扎匠也太离谱了,十米高的机甲被纸灰卡死关节,笑死我了。】
【干扰波扫出来全是植物纤维,深渊的系统估计现在正报警提示“格式不对”呢。】
【等纪大爷成神,纸扎匠的神格该叫什么名字?】
纪鸢往前走了两步,停在最中间那口纸棺前。
里面那台猎神者还在疯狂撞击。
纸棺表面凸起一个清晰的金属拳头轮廓,纸张纤维崩断了几根,但依然严丝合缝。
老花子把手伸进破棉袄的内兜,掏了半天。
摸出一张皱巴巴、边缘还有些发黄的表纸。
这张纸上,用朱砂写着一个大大的“葬”字。
笔画很重,透着股生人勿近的阴气。
纪鸢抬起手,把这张纸平平整整地贴在纸棺正中央。
手指在纸面上轻轻一抹。
刺啦。
那张写着“葬”字的黄表纸凭空自燃,烧起一团绿色的磷火。
纪鸢拍了拍手上的纸灰。
“葬。”
声音不大。
地面猛地裂开十道口子。
暗紫色的泥土向两侧翻卷,露出深不见底的裂缝。
十口巨大的纸棺齐刷刷往下一沉,直接坠入地底深处。
地缝轰然合拢。
地下传来连续的沉闷挤压声。
纸化成了灰。
纸棺里那些还没被绞碎的机械构件,被那些纸灰死死填满。
灰烬顺着泥土的缝隙渗进地下深处,变成了厚实的土层。
十台SSS+级猎神者。
连带着它们背后的共振柱、震荡刃、逻辑中枢,被永久封埋在地下。
没有任何爆炸,也没有能量外泄。
最彻底的物理销毁。
系统天幕上的红字疯狂闪烁,跳出刺眼的错误提示。
【检测到十台猎神者失去连接。】
【坐标反馈消失。】
【生命体征与能量波动清零。】
【未检测到高维法则抹除痕迹。】
【错误代码排查中……】
深渊的服务器无法理解,十个顶级战力是怎么被一堆没有能量的纸给物理填埋的。
纪鸢转过身。
破旧的布鞋鞋底沾着几块紫色的泥点子。
他没去管,双手重新插回袖口里,佝偻着背往青铜城门走。
走出没两步。
纪鸢停在原地。
他捂住心口,皮包骨头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
一股微弱,却带着绝对压制力的光芒,从他心口的位置亮起。
这光芒穿透了破棉袄,照在青石板上。
脑海里,无数张黄表纸翻飞、折叠、燃烧的画面汇聚在一起。
纸人抬轿,纸马开道,纸棺入土。
这门传了几千年的手艺,在今天,在这个吸收了2300%国运的阵地上,终于结出了果子。
“纸葬”的概念,在他的认知深处成型。
一块全新的神格雏形,正在心口疯狂凝聚。
纪鸢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带黑血的浊气。
他还差最后一步。
差一个能把这块神格彻底敲瓷实的大件。
陈霄看着纪鸢心口透出来的光,瞪大了眼睛,往旁边挪了两步。
“卧槽。老花子也要跨过去了。”
陈霄小声嘀咕。
关山大步走上前,半截血纹铁刀横在身侧。
他抬头看着天幕上还在跳动的乱码。
十台猎神者被秒,深渊的针对计划彻底流产。
天空中的暗紫色虚空再次翻滚,这一次,没有机甲,没有怪物。
整片天空的颜色,变成了纯粹的死黑色。
一阵让人牙酸的机械齿轮咬合声,从头顶的黑幕中传出。
一个长达五百米的黑色金属圆柱体,缓缓探出虚空。
圆柱体前端,是一个直径十米的暗红色高压粒子发射口。
目标直指青铜城门前的那口暗金棺材。
江沉一把攥紧归墟锁链,眼中布满血丝。
“它急眼了。”
江沉咬牙切齿,“不讲规矩,直接拉主炮下来轰!”
关山拇指重重压在刀镡上,气血在右臂血管里狂飙。
天幕上跳出一行大字。
【深渊歼星轨炮,倒计时启动: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