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端正地坐着，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很乖。
但她看着他的眼神很认真，没有平日里撒娇时的娇软，也没有耍小聪明时的狡黠。
司凛想，原来她认真起来，是这样的。
阮棠垂眸，“我想好起来，所以我会好好喝，不会浪费。”
司凛没有说话，手里捏着那盒打开了的巧克力，拇指在铁盒边缘摩挲。
他知道中药苦，认为以她娇柔的性子，她会撒娇，会仰着脸软绵绵地看着他，扯他的袖口，抱怨药苦，让人忍不住想逗她。
这盒巧克力，就是他用来逗弄她的工具。
但这次她没有，因为对她来说，药很珍贵。
休息室里沉默了片刻。
奥斯打了个哈欠，把脑袋重新搁回爪子上。
司凛把铁盒里的巧克力拿了出来，没有像预想中的一样，拿乔逗弄她。
直接剥开了外面那层锡纸，捏着巧克力的边缘，直接送到她嘴边。
“张嘴。”
她张开嘴，他把巧克力放进她嘴里。
“以后不用忍着。”司凛语气散漫，但目光没有从她脸上移开。
“苦就说苦，想撒娇就撒娇，药再贵，也不差你这一口。”
阮棠含着巧克力，腮帮子鼓鼓的，眨了眨眼睛。
“听懂了吗？”他问。
她点了点头，嘴唇微微嘟起来，巧克力在嘴里换了一边，腮帮子换了一边鼓。
司凛看着她又鼓又瘪的腮帮子，伸手戳了一下她鼓起来的那一侧脸颊。
她含含糊糊地“唔”了一声，往旁边娇娇躲了一下。
仿佛刚刚那一瞬间的认真，没有发生过。
但司凛却觉得，心里泛起细细的酸涩，有些压得他呼吸困难。
——
接下来这半个月，圣澜安静了不少。
林晓葵结束了之前那种偷拍、爆料、控诉的路数，她给反抗团换了个名字，叫“平民团”。
随后，带着她的人接受了校外媒体采访，主题是圣澜的团结凝聚，是平民特招生在学校里受到的良好待遇。
她在镜头前笑着，说圣澜给她们提供了最好的教育资源，说贵族学生们友善热情，说学生会执事团公正严明。
每一个字都冠冕堂皇，每一句话都挑不出毛病。
这些采访没有被财团拦截到，顺利发到了网上。
一时间，圣澜这所外人眼中高不可攀的神秘学府，似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和谐友善的内在。
评论区全是追捧和艳羡。
有人说，“圣澜果然是顶尖学府，连特招生都能享受到这么好的待遇。”
也有人说，“早就听说圣澜的贵族学生素质高，果然名不虚传。”
更有家长开始打听明年的特招名额，想把自己的孩子也送进去。
林晓葵的名字被反复提起，她站在镜头前不卑不亢的样子被截图发得到处都是。
配上“特招生榜样”之类的噱头，也算是小有名气。
——
执事团办公室里，温衍靠在窗边，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正是林晓葵的最新采访视频。
他的手下站在办公桌前，低着头。
那是负责舆情监控的组长，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姓陆。
“系统拦截规则只针对恶意内容重点审核，按而不发。”陆组长战战兢兢地回答。
“林晓葵的采访全是正面，关键词触发不了拦截机制。”
“是我们疏忽，以后针对关于她们的所有信息，一定严格把控，不管正面负面都先拦下来。”
温衍把眼镜重新戴好，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没有任何怒意，但陆组长脊背更低了。
“出去吧。”
陆组长如蒙大赦，鞠了一躬快步退了出去。
裴衡歪在沙发上，翘着腿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这个林晓葵，上次被扒了校服，倒是学聪明了。”
“不打正面对抗了，改走舆论路线。”
“你们说，她这是真被打服了，成了狗腿团，还是想把圣澜高高捧起来，再狠狠摔下去？”
司凛闻言懒懒掀起眼皮，“想让圣澜摔下去，她也得有这个本事才行。”
“外面那些媒体平台，哪个不是四大财团控股的？谁想翻脸，都会被按死。”
温衍附和道，“林晓葵发几条正面新闻，无伤大雅，就是倒是便宜了她，借着圣澜第一学府的东风，白捡了人气。”
“一个小鱼小虾，由着底下人处理吧。”
裴衡想了想，“也是。”
季言坐在最里面的沙发上，从头到尾没有参与这场讨论。
他对林晓葵这个人没有兴趣。
而反抗团也好、平民团也好，他跟温衍看法一致，都是一群掀不起风浪的小鱼小虾。
司凛抬腕看了眼时间，六点整。
他站起来理了理袖口，绕过办公桌往门口走。
裴衡从沙发上探出头，“又走？这才六点。”
司凛没回头，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裴衡把打火机往茶几上一扔，整个人往沙发靠背上一倒，“见色忘友啊，以前他什么时候掐点走过？”
季言看向那扇已经关上的门，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最近都这样？”
“可不是。”裴衡坐直了身子。
“那丫头体质弱你是知道的，动不动就发烧。”
“秦舟开了方子，从司家药库里调了一堆珍稀药材，每天煎好了送到他休息室。”
“关键是，调理就调理吧，司凛偏偏还亲自盯着。”
“每天六点，雷打不动。”
季言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至于？一个特招生，还是个心不跟我们齐的特招生。”
裴衡靠在沙发扶手上，难得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我也觉得不至于。”
“上次校庆那事你也看到了，她骨子里还是偏向特招生那边的。”
“说白了，跟我们不是一个阶级的人，也跟我们不是一条心。”
“司凛对这样的人，最好只是贪图美色玩玩，半点真心都不能有。”
季言点头，表明他的态度。
在他们这个圈层里，特招生是拿来使唤的，不是拿来在意的。
像程瑾那样，够听话够能干，就可以了。
再上一层，就是破例。
是把一个不该被捧到这个位置的人，硬生生捧了上来。
温衍靠在窗边，听着裴衡和季言的对话，一直没有开口。
他对阮棠的兴趣，从一开始就没有掩饰过。
那张脸，那副身段，那份又纯又媚的气质，确实让人移不开眼。
但现在他更感兴趣的是司凛的变化。
那个从来不把女人放在心上的司凛，居然为了一个特招生一而再再而三地破例。
除了惊讶好奇，他越来越想亲自试试，阮棠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让司凛变成这样。
“温衍，你倒是说句话。”裴衡转头看他。
“你跟那丫头走得也挺近，你觉得她到底有什么特别？”
温衍笑了一下，“我也很想知道，她怎么拿捏了司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