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小少爷们在司家的游戏室里打联机对抗赛,季言又输了。
他的游戏天赋在四人中一向垫底,输了一下午,脸已经臭得不行。
小季言从地毯上爬起来,把手柄往沙发上一摔,“你们也只能算是一般。”
小裴衡坐在沙发扶手上,两条短腿晃来晃去,“你都输了七把了,还说我们一般?”
“就是一般,我姑父才是打游戏最厉害的。”小季言昂着下巴,不肯认输。
小裴衡眨了眨眼,一脸困惑,“你上次不还说,你姑父是个低贱的平民,还跟你抢走了你小姑姑,你讨厌死他了?”
小季言的表情僵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红。
但七岁的季言已经学会了怎么在窘迫中保持镇定。
他清了清嗓子,“他虽然出身低贱,但是好歹凭借自己的努力,在政坛上有了一席之地,算他过关,勉强配得上我的小姑姑。”
“而且——”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不自觉的骄傲。
“他游戏打得特别厉害,外面的报道上都写他是天才。”
小司凛从沙发上跳下来。
他穿了件白色小衬衫,领口别着一枚司家家徽的铂金勋章,黑色短裤,小腿袜拉到膝盖。
七岁的司凛已经有了日后那种不可一世的雏形,双手环胸,哼了一声,“天才?把他喊进来,我们比一比,谁更天才。”
小温衍闻言也抬起头。
他穿了件浅灰色小马甲,银框小眼镜架在鼻梁上,看起来比另外三个斯文不少。
他推了推小眼镜,“就是,我们也都是天才,喊进来比一比,谁更厉害?”
那个男人来的那天下午,阳光很好。
他走进司家的游戏室时,四个小少爷已经摆好了阵势。
四台显示器并排放在桌上,手柄一人一个,连坐姿都端得整整齐齐。
他们都穿上了自己最正式的小西服,胸前别着各自家族的小勋章,司凛的是金色,温衍的是银色,裴衡的是红色,季言的是蓝色。
四个人坐成一排,表情严肃,如临大敌。
那个男人站在门口,轻轻笑了。
他看起来和这间金碧辉煌的游戏室格格不入,穿一件最普通的白色衬衫,没有勋章,没有家徽,连手表都是最普通的那种。
但长得清俊,眉眼温和,笑起来的时候让人很难产生敌意。
小司凛站起来,昂起小下巴,“你就是季言的姑父?”
“是。”他走进来,在四个人面前蹲下来,平视着这群小少爷。
“听说你们想跟我比游戏。”
“不是比。”小裴衡纠正他,“是要打败你。”
“季言把你吹得那么厉害,我们倒要看看是不是真的。”
沈砚看了季言一眼。
小季言坐在最边上,耳根又红了,把脸扭到一边不看他。
“好。”他拿起桌上的手柄,在手里转了转,“什么规则?”
“简单。”小司凛指着屏幕。
“联机对抗,我们四个打你一个,输的人要喊对方老大。”
他挑了下眉,“你们四个打我一个?不公平吧。”
“你是大人。”小温衍推了推眼镜,“而且外面不是说你是天才?天才就该能一打四。”
他笑出声来,“行。”
结果是碾压式的。
沈砚用一个基础角色,连大招都没怎么放,就把四个小少爷充钱充得金光闪闪的角色,一个一个撂倒。
小裴衡第一个出局,气得手柄差点摔了。
小温衍第二个,他抿着嘴不说话,眼镜都快掉到鼻尖上了,他都没扶。
小季言第三个,他本来就不擅长游戏,这次反倒没什么落差。
小司凛撑到最后,但也只是多撑了两分钟。
屏幕上跳出“GAMEOVER”的时候,四个小少爷坐在显示器前,谁都不肯先开口。
沈砚放下手柄,看着这群垂头丧气的小家伙,“打得不错,配合比上次有进步。”
“上次?”小司凛猛地抬起头,抓住重点,“你什么时候跟我们打过上次?”
他站起来,“季言每次来找我,都会跟我打几局,他用的就是你们四个的不同战术。”
“你们几个人的走位习惯、技能偏好、连招顺序,我都已经摸透了。”
小季言整个人往沙发里缩了缩,被其他三个人的目光盯得无地自容。
小司凛把脸别到一边,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从小到大没输过这么彻底,还是在自家地盘上,还是被一个平民。
他觉得自己丢了大脸,整整垂头丧气了好几天。
但后来,他们和他的关系也不算差。
因为沈砚是难得愿意正儿八经把这几个小少爷认真当对手的人,不敷衍,不放水,也不刻意讨好。
每次来司家,他都会陪他们打几局,打完还会认真分析每个人的操作细节。
四个小少爷嘴上不服,心里却高看他几分,把他当成了大朋友。
只是偶尔,他会看着他们出神。
那时候他们不懂那种眼神是什么意思,还以为他遇到什么困难了。
于是有一天,四个小少爷穿上了最正式的小西服,胸前别着彰显身份的家族勋章,整整齐齐坐在他面前。
连坐姿都比平时端得直,表情跟被父亲按在族会上一样严肃,足以得见他们的重视。
小司凛率先开口,“虽然你是平民,但是谁让你有一群很贵的朋友。”
“说吧,你有什么事,我们来解决。”
小裴衡点头,“对,我们加在一起,没有解决不了的事。”
小温衍推了推眼镜,“如果是政坛上的麻烦,温家的媒体资源可以借你用。”
小季言说得最认真,“姑父,你说,别担心。”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种笑和平时不太一样,眼底有暖意,但又带着点说不清的复杂。
沈砚伸出手,揉了揉四个小少爷的脑袋,把他们的发型一个一个弄乱了。
四个人同时跳起来。
小司凛往后躲,小裴衡直接拍开他的手,小温衍手忙脚乱地整理头发,小季言捂着头顶往后缩。
他们今天特意让下人用发胶定了型,被他一揉全毁了。
“你——!”小司凛气得脸都红了,“不识好人心!”
“我们好心好意想帮你!”
“我的头发!”
他坐在那里,看着四个炸了毛的小少爷,慢慢收起了笑容。
等他们闹够了,重新坐好,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等有一天,你们把我当成对手了,你们就懂了。”
小司凛不以为意,“你现在就是我最大的对手,游戏里的。”
沈砚没有再解释。
那年司凛七岁,不懂那句话的意思。
后来他才明白,那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没把他们当孩子。
不论年纪相差几何,一开始,他们在他眼里,就是敌人。
他陪他们打游戏,分析他们的战术,摸透他们的习惯,不是因为多喜欢他们。
是因为他需要了解这群将来会站在他对面的贵族少爷们。
他揉乱他们的头发时眼底的复杂,是遗憾。
遗憾将来有一天,这些坐在他面前、穿着小西服、别着勋章、尚且天真的小少爷,会成为他必须打倒、踩在脚下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