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南嘉的手机在下午三点响了一次。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帝都。
她犹豫了两秒,接了。
“南嘉。”
是许崇远的声音。
许南嘉的手指在手机壳上停了一拍。
三个多月没听到这个声音了。
比记忆里老了很多。沙哑,气弱,中间还夹了一声咳嗽。
“南嘉,是爸。”
许南嘉没说话。
“你别挂……我不是找你要钱的。也不是求你帮什么忙。”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我就是想跟你说几句话。”
许南嘉走到阳台上,把门带上了。
“说吧。”
许崇远的气息不太稳,像是组织了很久的语言。
“我知道你恨我。你应该恨我。当初的事,是我做的不是人。”
许南嘉靠在阳台的栏杆上,没接话。
“周铭远那件事……我每天晚上都会想起来。你那天看我的眼神,我这辈子忘不掉。”
“许崇远,你打这个电话就是为了说这些?”
“南嘉,你叫我的名字就叫吧。我不配让你叫爸。”
许南嘉的嘴唇抿了一下。
“我现在一个人住。城南那边一个廉租房,三十多平。跟你妈离了,房子车子全没了。”
“我知道。”
“你知道?”
“许崇远,你的情况我一直有人在盯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
“那你也知道我现在靠什么过日子。”
“前员工接济你。老刘。你以前的司机。”
许崇远的声音抖了一下。
“他比我有良心。”
许南嘉没说话。
风从阳台上吹过来,把她的头发拂到了肩后。
“南嘉,我不求你原谅。说真的,我没那个脸。”
“那你到底想说什么?”
许崇远的声音又停了几秒。
“你妈走的时候……你才八岁。那时候我答应过她,会好待你。结果我做了什么。我把她唯一的女儿当成了一件商品。”
许南嘉的指甲扣在栏杆上,指尖发白。
“你妈在天上看着呢,南嘉。她一定很欣慰你现在过好了。”
“许崇远。”
“嗯。”
“你不要拿我妈来说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
“你说得对。我没资格提她。”
“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许崇远的声音变得很轻,“你好的就行。保重身体。孩子快出生了吧,你照顾好自己。”
“嗯。”
“那我挂了。”
“等一下。”
许崇远的呼吸声停住了。
“许崇远,你换了号码?”
“之前那个号被催债的打爆了。换了一个最便宜的套餐。”
“这个号你留着。别再换了。”
“……好。”
电话挂了。
许南嘉站在阳台上没动。
风把窗帘吹进来一角。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通话时长显示四分二十二秒。
四分多钟。
她等了一会儿。
脑海里的系统面板没有弹出任何提示。
没有任务完成的音效,没有奖励弹窗,没有积分变动。
有些事不在系统的范畴里。
许南嘉把手机握了一会儿,然后打开了转账页面。
她输入了许崇远的新号码,系统自动匹配到了一个绑定的银行账户。
金额:50000。
备注栏里她打了四个字。
好好活着。
点击发送。
到账提示弹出来的时候,她把手机锁了屏。
转身回了屋里,把阳台门关好。
客厅里空荡荡的,福伯在厨房准备下午的加餐。
许南嘉坐到沙发上,手搭在肚子上。
肚子里两个小的很安静,没有踢她。
她闭了闭眼。
许崇远这辈子做过很多混账事。
把她当棋子,把她当商品,把她当许家续命的筹码。
这些事她不会忘。也不打算原谅。
但她妈走的时候交代过一句话。
她八岁的时候记不太清了,但后来梦里反复出现过。
她妈说的是,南嘉,你以后做人,不亏心就好。
五万块钱不多。
对现在的她来说是零头里的零头。
但这笔钱不是给许崇远赎罪的机会。
是给自己一个干净的交代。
不欠了。
从今以后不欠了。
“少夫人,加餐好了。”福伯端着托盘走出来。
许南嘉睁开眼,坐直了身子。
“谢谢福伯。”
“今天的是红枣核桃露配全麦饼干。核桃露三百毫升,饼干四片,克数都量过了。”
“好。”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
温热的,甜度刚好。
脑海里系统弹出一行小字。
【下午加餐达标。】
【限时挑战进度:Day4,4/5餐完成。】
日子在往前走。
积分在涨。
护盾在靠近。
而那个电话号码,她存了,但不会再主动拨出去。
晚上傅砚辞回来的时候,许南嘉在沙发上看一份商业周刊。
他把外套脱了挂在玄关,走过来坐到她旁边。
“今天做什么了?”
“按食谱吃饭,做瑜伽,散步。看了两份报告。”
“就这些?”
“就这些。”
傅砚辞侧头看她的表情。
很平静。
太平静了。
“南嘉。”
“嗯?”
“你今天下午是不是哭过?”
许南嘉转头看他。
“什么?”
“你的眼角有一点红。”
许南嘉的手指抬起来摸了一下眼尾。
“可能是风吹的。下午在阳台站了一会儿。”
傅砚辞没再问。
他伸手把她手里的杂志抽走,放到茶几上。
“过来。”
许南嘉被他一把捞进了怀里。
肚子大了,姿势有点别扭,但他很会调整角度,让她靠得舒服。
“傅砚辞,我没事。”
“我知道。”
“那你抱我干嘛?”
“想抱就抱了。需要理由?”
许南嘉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没有挣扎。
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闷的。
“砚辞。”
“嗯。”
“许崇远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傅砚辞的手在她背上顿了一下。
“说了什么?”
“说他不求原谅。让我好的。”
“你怎么想?”
许南嘉沉默了几秒。
“我转了五万块给他。备注写的是好活着。”
傅砚辞没有评价。
他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背,缓慢地抚了两下。
“南嘉,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
“我没有原谅他。”
“我知道。”
“我只是不想欠任何人。”
傅砚辞低头吻了一下她的发顶。
“不欠了。以后也不会欠。”
许南嘉闭上了眼睛。
两个人就这么靠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肚子里的两个小的翻了个身,踢了傅砚辞的手掌一下。
他的嘴角动了动。
“南嘉。”
“嗯。”
“许崇远的事我不管。但如果他以后再敢给你添一点麻烦,我会让他后悔今天打了这通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