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的灯泡瓦数不够,光打在墙上发黄发暗。
许南薇蜷在床角,手机屏幕的光照着她的脸,指尖划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通讯录里傅安泽的号码已经打不通了。
第一遍,无人接听。
第二遍,直接转到了语音信箱。
第三遍,提示音变了,号码已停机。
许南薇把手机放下来,盯着天花板上那片水渍发黄的痕迹。
她翻开和傅安泽的聊天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那些语音消息,那些他承诺的东西。
五十万现金,一套两居室的首付,还有一份正式的工作合同。
他说只要她把那些资料整理好,把许南嘉上学时期的照片和许家的陈年旧事翻出来,这些都会兑现。
她信了。
许南薇退出聊天界面,打开云端备份。
那些照片还在,文件还在,扫描件还在。
她的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方,停了三秒,然后一个一个地勾选。
全选。
删除。
确认删除?
确认。
手机本地的也一样。
聊天记录,通话录音,语音转文字的备份,全部清空。
回收站也清了。
做完这些,许南薇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双手抱住膝盖。
手在抖。
她知道删了也没用。
傅安泽走之前没有通知她一个字。
她是在新闻上看到的,傅氏集团内部人事变动,傅安泽的名字从所有公开信息里消失了。
那一刻她就明白了。
她被丢下了。
手机响了。
许南薇从枕头底下摸出来,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两秒,接了。
“许南薇小姐。”
对面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在念一份通知。
“我是傅氏法务部的陆衡。”
许南薇的呼吸停了一拍。
“傅,氏法务?”
“对。我通知您一件事。”陆衡的语速不快不慢,“您在过去一个月内配合傅安泽搜集许南嘉女士个人信息的全部行为记录,包括云端备份的原始数据,通话记录,以及资金往来痕迹,傅氏法务部已经完成了证据保全。”
许南薇的手攥紧了手机。
“我,我没有发布过任何东西,我什么都没做……”
“我知道。”陆衡的声音没有变化,“正因为您没有实际参与内容发布,所以目前不会对您采取任何法律行动。”
许南薇的喉咙动了一下,话说不出来。
“但是,许小姐。”陆衡停顿了一秒,“这份证据会永久存档。如果今后您以任何形式,通过任何渠道,对许南嘉女士或傅氏家族成员做出不利行为,这些材料会在二十四小时内移交公安机关。”
“我不会的,我再也不会了……”
“希望如此。”
陆衡挂了电话。
许南薇握着手机,听到忙音响了好几秒才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
屏幕暗了。
出租屋里只剩下窗外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声。
她把手机扔到床上,整个人缩成一团,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在抖,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闷闷的,断续续。
门被推开了。
王丽芝端着一碗泡面站在门口,看着床上哭成一团的女儿,脸色很难看。
“哭什么?”
许南薇没抬头。
王丽芝把泡面搁在桌上,走过去坐在床边。
“傅安泽跑了?”
许南薇的哭声更大了。
“傅氏法务打电话来了,说,说证据都在他们手里……”
王丽芝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我早说了,让你别掺和那些有钱人的事,你偏不听。”
许南薇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厉害。
“是你让我去找傅安泽的!你说他有钱,说跟着他混能翻身,你自己说的!”
王丽芝的脸色变了。
“我什么时候让你去给人家当枪使了?我让你去接近人家,是让你找个有钱的男朋友,谁让你去干那些缺德事?”
“你还好意思说?”许南薇从床上坐起来,声音尖了,“他每次给我打电话让我找资料的时候你就坐在旁边,你说这是小事,不算违法,你说只要不发出去就没事!”
“我哪知道人家会查!”王丽芝的声音也拔高了,“你自己没脑子怪谁?人家许南嘉嫁了千亿豪门的人你去惹她,你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那你当初怎么不拦我!”
“我拦得住你吗?你跟你爹一个德性,见了钱就走不动道!”
许南薇咬着嘴唇,眼泪一串一串地掉。
王丽芝看了她两秒,叹了口气,把泡面往她手边推了推。
“吃吧。哭也没用了。”
许南薇没动。
“妈。”
“嗯。”
“我账上只有八千块了。傅安泽答应的五十万,一分钱都没给过。”
王丽芝的嘴抿成了一条线。
“活该。”她站起来,声音里带着疲惫和恨铁不成钢的怒气,“让你去巴结那个傅安泽,人家把你当条狗使,你还上赶着!”
许南薇把脸埋回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王丽芝站在床边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出了房间。
门没关严。
出租屋的墙很薄。
隔壁的住户把电视声音调大了一格。
许南薇的哭声和王丽芝在厨房里摔碗的声音混在一起,透过单薄的隔墙,传了出去。
没有人来敲门。
这栋楼里的租户,早就习惯了各种声音。
许南薇哭到没有力气了,歪在床上,眼睛肿得睁不开。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银行短信。
房租自动扣款,三千二。
余额:四千八百一十六元。
她看着那个数字,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枕头旁边。
窗帘没拉,路灯的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发白的脸上。
客厅里王丽芝还在骂咧咧。
“当初你爹把许南嘉推出去换钱的时候我就说了,那丫头不是好惹的,你们许家没一个长脑子的……”
许南薇闭上眼睛。
五十万。
两居室。
一份正式工作。
全是空的。
从头到尾,她只是一颗被人捏在手里的棋子,用完了就扔。
连通知都不配得到一声。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裹在里面。
王丽芝的声音还在隔壁响着,断续续的,带着怨气。
“明天你就去找工作,别在家躺着了,房租下个月到期……”
许南薇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