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南嘉下楼时,客厅里传来几声含混的婴儿叫声。
她走过楼梯口,脚步停了下来。
傅砚辞蹲在地毯上,面前摊着一条尿布。时晏躺在他腿边,两条小腿蹬个不停。
傅砚辞皱着眉,两只手捏住尿布的粘贴扣,试了三次,还是没贴正。
时晏歪着脑袋,黑眼珠盯着爸爸,嘴巴抿住,那副表情看着还有些嫌弃。
许南嘉没出声,走到沙发旁坐下。
时棠窝在婴儿摇椅里,手里攥着布偶的一只耳朵,眼珠跟着傅砚辞的动作转来转去。
“傅砚辞。”许南嘉开口了。
傅砚辞没抬头,还在跟粘贴扣较劲。
“等一下。”
“你贴反了。”
傅砚辞手上停了停。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尿布,沉默两秒,把粘贴扣撕开,重新贴了一遍。
时晏张开嘴,短促地“啊”了一声,像在催他。
“你儿子在嫌你慢。”许南嘉说。
傅砚辞总算把尿布贴好,又检查了一遍松紧,然后把时晏连体衣上的扣子一颗颗扣回去。
这动作跟他平时签十亿合同的样子差得有些远。
弄完以后,傅砚辞直起身,把时晏抱进怀里。
时晏安静下来,小手搭在爸爸肩上,越过他的肩膀看向窗外的桂花树。
“你什么时候醒的?”许南嘉问。
“五点多。”傅砚辞抱着时晏走到沙发边,在她身旁坐下,“两个孩子六点醒的,张姐还没上来,我先换了。”
“张姐呢?”
“我让她多睡半小时。”
许南嘉看了他一眼。
傅砚辞一只手托住时晏,另一只手伸向茶几,拿过奶瓶。动作还不熟练,倒是做得很认真。
“你昨晚几点睡的?”许南嘉问。
“十二点。”
“书房的灯一点才关的。”
傅砚辞把奶瓶送到时晏嘴边,没有接话。
时晏含住奶嘴,安静喝了起来。
许南嘉也没再问。
她把时棠从摇椅里抱出来,让女儿靠在自己臂弯里。
时棠在客厅里看了一圈,最后盯住了茶几上的蓝牙音箱。
音箱正在播放莫扎特的K545,第一乐章。
时棠张开嘴。
“啊……”
声音跟着旋律高高低低。虽然还很含混,音高的变化却有规律。
许南嘉低头看她。
“你在唱歌?”
时棠的眼睛很亮,小嘴继续一张一合。她把手里的布偶扔到旁边,只顾着听音乐。
许南嘉低下头,在女儿额头上亲了一下。
“乖。”
傅砚辞抱着时晏,转头看向母女两人。
奶瓶里的奶已经喝掉一半。时晏把小手搭在瓶身上,自己也能扶着,傅砚辞却没有松手。
“宋医生说时棠的语言理解力偏高。”许南嘉说。
“我看过报告。”傅砚辞看着时棠一张一合的小嘴,“她不只是在听,她在模仿音高。”
“对。”许南嘉把时棠往上托了托,让她坐得舒服一些,“五个半月能做到这个程度,宋医生说没有参照系。”
“那就不用参照。”傅砚辞说,“她想怎么长就怎么长。”
许南嘉看着他的侧脸。
早晨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正好落在傅砚辞抱孩子的手臂上。
现在的傅砚辞,跟会议室里的他差别很大。
她有时候会想,如果没有系统,没有那一夜的意外,傅砚辞的人生会是什么样。
大概还是一个人,坐在傅氏大厦的顶层,被全帝都的人叫一声傅爷,然后在四十岁之前把自己的身体耗尽。
没有孩子,没有软肋,也不会在清晨起来给儿子换尿布,还把粘贴扣贴反。
时晏喝完奶,松开奶嘴,嘴巴咂了两下。
傅砚辞放下奶瓶,把儿子竖起来拍嗝。他的手掌一下下拍着孩子的后背,力气控制得还不错。
“时晏昨天爬了多远?”傅砚辞问。
“爬行垫的对角线长度。”许南嘉说,“大概一米二。”
“张姐说他第一下就爬出去了?”
“嗯,没有犹豫,方向感也好。”
傅砚辞低头看了眼趴在肩上的时晏。
时晏正盯着他领口的纽扣,小手伸过去碰了一下,很快又收了回来。
“这个年纪就会爬的,不到百分之十。”傅砚辞说。
“宋医生说他的大运动发育到了七个月龄水平。”
许南嘉接着说道:“半个月后做六个月专项评估,宋医生说要加测神经发育。”
“好。”傅砚辞说,“那天我陪你去。”
“你不是有季度董事会?”
“推掉。”
许南嘉看了他一眼。
“又推?”
“又?”
“上次产检你推掉了跨国会议,这次评估你又要推董事会。”
傅砚辞把时晏从肩上放下来,让儿子靠在自己手臂里。
“你生孩子的时候我不在场,这件事我到现在还记着。”他说,“以后孩子的每一个重要节点,我不会再缺席。”
许南嘉没有再说什么。
钢琴曲放到了第二乐章,节奏慢了下来。
时棠窝在许南嘉怀里,也跟着安静了。小家伙的眼皮越来越沉,很快就快睁不开了。
阳光往前挪了些,从地毯一边照到另一边。
傅砚辞把时晏放到地毯上,让他趴好。
时晏撑起两条小胳膊,膝盖往前蹬了蹬,开始朝茶几爬。
傅砚辞站起来,走到许南嘉身后,把手搭在她肩上,身子也靠近了一些。
一家四口待在客厅里。
时晏在地毯上爬,时棠靠在妈妈怀里打瞌睡,音箱还在放莫扎特。
许南嘉往后靠了靠,背后就是傅砚辞的胸膛。头顶传来他的呼吸声,很稳。
“南嘉。”
“嗯。”
“不管以后查出什么真相,面对什么风浪。”傅砚辞把声音压得很低,只让她一个人听见,“这个家不会变。你和孩子是我的底线。”
许南嘉抬起手,覆在傅砚辞搭着她肩膀的手背上。
她没回头,只轻声应了一句。
“好。”
阳光又往前移了一点。
时晏已经爬到茶几旁。他够到了一块掉在地上的积木,两只手捧着翻了几下,低头就往嘴里塞。
傅砚辞看着儿子,嘴角多了点笑意。
许南嘉闭上眼睛。
怀里的时棠已经睡熟,呼吸很长,小身子暖乎乎的。
第二阶段结束了。
日子还是照常往前过。她要查的事还没有结果,星嘉资本也才刚刚开始。
她不知道前面等着她的是什么,十亿的产业版图也好,那个盘踞在真相深处的庞然大物也好。
不过只要回到这个客厅,看见傅砚辞和两个孩子,她就还能继续查下去。
茶几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许南嘉没有动。
傅砚辞伸手替她拿过来,看了眼屏幕。
“陆衡的。”他说。
许南嘉睁开眼,接过手机。
屏幕上跳出一条加密消息。
陆衡:许太,孙明哲的账户流水提前出了结果。您什么时候方便看?
许南嘉按着手机边缘停了两秒,随后回复。
下午两点,星嘉资本办公室。
消息发出去后,她把手机扣在腿上,转头看向傅砚辞。
“结果出来了。”
傅砚辞脸上的笑没了。
“要我一起?”
许南嘉看着他的眼睛,摇了摇头。
“我先看内容。”她说,“晚上回来告诉你。”
傅砚辞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勉强,只在她肩上轻轻按了一下。
“晚上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