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把所有检查项目排一遍。”
这句话说完后的第三天，周六上午九点半，傅氏私立医院的闭诊通道亮着灯，鞋跟落在米色地砖上，回声一路送到走廊尽头。
许南嘉换好检查服出来，傅砚辞已经等在门外，衬衫领口松着，袖口卷过手腕，臂弯里还搭着她带来的围巾。
“看什么？”
“领口折进去了。”
他抬手替她翻好衣领，指背擦过颈侧时，许南嘉往后让了半步，把外套递给他，“我自己能弄，你不用每次都跟进来。”
傅砚辞接住衣服，顺手理平衣摆，“冷不冷？”
“里面暖气开得足，不冷。”
她拢起头发，偏头看他，“常规产检，又不是做手术，你在公司等结果也一样。”
“我跟进来，你能少等十分钟。”
许南嘉看了一眼空荡的走廊，没有反驳，傅砚辞往诊室门口一站，连护士推仪器的速度都会快上几分，确实没人敢让他等。
诊室里，宋旭东已经调好设备，听见门响便从转椅上起来，“许太，傅总，早，今天项目多，咱们先做B超，后面抽血和基础检查我都排好了。”
“项目多？”
许南嘉看向傅砚辞，“你让他加的？”
宋旭东把检查床上的垫巾铺平，没接这句话，转身去拿耦合剂，“十二周评估，本来就该仔细一点，来，先躺下。”
许南嘉躺上去，撩起检查服下摆，冰凉的耦合剂落上小腹，她腰背往里收了收，手掌也撑住床沿，“宋医生，你每次都不能提前提醒一句？”
“提醒了也不会变热。”
宋旭东笑着把探头放上去，“忍一下，已经给您换成常温的了，傅总让护士在柜子里捂了半天。”
许南嘉转头看过去，“你连这个都管？”
傅砚辞在床边坐下，把她的外套搭到膝上，“上次是谁回去念了半路，说医院连耦合剂加热器都舍不得买？”
“我随口说的。”
“我记着了。”
屏幕上的雪花晃动几下，随着探头挪动，黑色的子宫腔逐渐清楚，蜷缩的小轮廓安稳地卧在里面，圆的头靠着身体，已经能分辨出四肢。
许南嘉盯着屏幕，原先搭在床沿的手慢松开，腹部还残留着凉意，那里却清楚住着一个孩子，正用十二周的骨骼和心跳告诉她，他已经来了。
咚，咚，咚。
胎心声填满诊室，急促又有力，仪器旁的数字跳到一百三十八，傅砚辞放在膝上的手挪了过来，掌心贴住她垂在床边的手。
“胎心正常，每分钟一百三十八次，头臀径六点二厘米，数值都在标准范围内。”
宋旭东调了调探头角度，用指示光标点向画面两侧，“这里能看到手脚，骨骼发育也正常，今天这孩子挺配合，位置比上次好。”
许南嘉顺着光标看过去，“这么小，已经会动了吗？”
“会，只是您现在感觉不到。”
“他刚才是不是抬手了？”
“对，动了一下，傅总也看见了吧？”
傅砚辞没有应声，拇指在她手背上停了两秒，视线始终留在那团小的轮廓上，连宋旭东换角度时都跟着画面移动。
许南嘉捏了捏他的手指，“问你呢，看见没有？”
“看见了。”
“那你摆出这副样子做什么？”
他终于转过脸，“我什么样子？”
“像在开董事会，宋医生汇报完，还得等你批复。”
宋旭东没忍住笑了一声，探头刚挪到另一侧，傅砚辞便开了口，“性别能看了吗？”
许南嘉的笑停在唇边，扭头看他，“你今天跟进来，是为了问这个？”
“都看。”
“十二周可以做初步判断，准确率大约百分之九十，还不能当最终结果。”
宋旭东移动探头，来回找了几个角度，画面被放大后，他握稳手腕看了片刻，“位置不错，特征也清楚。”
诊室里的空调送着暖风，打印机亮起待机灯，窗外偶尔传来推车经过的滚轮声，许南嘉却只听见胎心还在一声接一声地响。
“男孩。”
宋旭东说完，把光标停在对应的位置，“从目前影像看，是个男孩，后面月份大了可以再确认一次。”
傅砚辞的指尖收拢，将她的手完整握进掌心，沉默片刻后又看向屏幕，像要把那个小的影像记下来。
“男孩。”
他重复了一遍，两个字落得很轻，却比仪器里连续的胎心声更清楚。
许南嘉侧过脸看他，“怎么，失望了？”
“为什么失望？”
“你之前说女孩省心。”
“男孩也好。”
傅砚辞把她散在床边的发丝拨回枕上，“家里两个孩子天天争谁来保护你，现在多一个，够他们重新排顺序了。”
“恭喜傅总和许太，这次是位小公子，加上大宝和二宝，家里就是一儿两女。”
宋旭东收走探头，抽出纸巾递过去，“三个孩子凑在一起，以后家里要热闹了。”
“两儿一女。”
许南嘉接过纸巾擦掉耦合剂，“大宝是男孩，宋医生，你给他们做过体检，这也能记混？”
“是我记错了，两儿一女。”
宋旭东抬手认错，转过去录入报告，“您家两个孩子长得太像，每次名字和性别得在我脑子里重新对一遍。”
打印机开始吐纸，他接着查看刚录入的数据，“许太，您这次各项指标都好，激素水平正常，血压和血糖没问题，血红蛋白也达标，胎盘位置稳，继续保持就行。”
许南嘉坐起身，拉好检查服下摆，“那我可以正常工作，不需要休假，也不用天天躺着？”
“可以，正常上班没有问题，您目前的体能指标，跑五公里都能撑下来。”
宋旭东抽出报告递给她，又补了一句，“我只是打个比方，真要运动，走路和游泳更适合，孕妇瑜伽也可以。”
“不跑步。”
傅砚辞抬眼看向宋旭东，手里还拿着她的外套，“游泳也先停，走路控制在半小时以内。”
“半小时？”
许南嘉把报告折好放进包里，“宋医生刚说我身体没问题。”
“没问题，不代表可以随便折腾。”
“我只是工作，哪里折腾了？”
傅砚辞展开外套等她伸手，等衣服落到肩上，才把领口一点理平，“你每天开三个会，午饭拖到两点，晚上还抱着电脑回邮件，这叫正常工作？”
宋旭东低头整理探头线，摆明了不准备卷进来，许南嘉盯了傅砚辞两秒，抬手按住他还停在自己肩头的手。
“行，饭按时吃，会议减少，晚上不加班。”
“还有走路。”
“傅砚辞，你别得寸进尺。”
“那就四十分钟。”
许南嘉把他的手从肩上拿开，拎起包往外走，“成交，再多说一句，恢复一个小时。”
身后没有反驳声，只有衣料摩擦的轻响，傅砚辞提起她落在椅背上的围巾，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