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的树荫下，三个小脑袋凑在一起。
时晏蹲在地上，面前铺着一张A4纸。纸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线条和圆圈，还有几个看不太清楚的火柴人。
时棠趴在旁边，下巴抵着草坪。“哥哥，这是什么？”
“计划图。”时晏的小手指着纸上最大的那个圆圈，“这是婚礼。”
他又指了指圆圈旁边的五个小人。“这是我们。”
时念凑过来看，歪着脑袋研究了半天。“哥哥画得真好。”
时晏抿了抿嘴，没说话，继续指着图上的箭头。“我们要在婚礼上给爸爸妈妈送礼物。”
“送什么？”时棠眼睛亮了。
“每个人都要准备一样东西。”时晏说得很认真，“然后一起送。”
时棠坐起来，小手撑在草地上。“我要弹琴！”
时晏看了她一眼。“不是别人的曲子。”
“我知道。”时棠扬起下巴，“我自己写。”
时念有点惊讶。“姐姐会写曲子？”
“会一点点。”时棠的声音小了些，手指绞着裙角，“我偷偷写了好几天了。每次妈妈带时安和时乐出去的时候，我就去音乐室练。”
时晏点了下头，在纸上时棠那个小人旁边画了个钢琴的形状。虽然画得很简陋，但能看出来是个琴。
“时念呢？”时棠转过头。
时晏看着时念。“你照顾时安和时乐。”
时念愣了一下。“就这样？”
“不是就这样。”时晏的语气很严肃，“时安和时乐太小了，婚礼上人多，他们会乱跑。你要保证他们不乱跑，还要保证他们在我们送礼物的时候能站好。”
时念想了想，慢慢点头。“我明白了。”
“这个任务很重要。”时晏强调，“时安喜欢到处摸东西，时乐看到陌生人会哭。你都要看着。”
“我会的。”时念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时棠趴回草地上，下巴搁在胳膊上。“哥哥，你呢？你准备什么？”
时晏没有马上回答。他低头看着那张计划图，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划了划。
“我还在想。”
“要想很久吗？”
“嗯。”时晏的声音闷闷的，“我想送一个最重要的东西。”
时棠歪着脑袋看他。“什么最重要？”
时晏抬起头，目光落在远处的主楼上。二楼书房的窗户半开着，能看到许南嘉的身影在里面走动。
“我还不知道。”他说，“但我会想出来的。”
时念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哥哥一定能想出来。”
时晏没说话，把纸折起来，小心翼翼地塞进口袋里。
“姐姐，你的曲子写到哪里了？”时念看着时棠。
时棠的脸红了一点。“写了开头。”
“好听吗？”
“不知道。”时棠的声音小了，“我弹给自己听的时候觉得还行，但不知道别人听会不会觉得难听。”
“不会的。”时念说，“姐姐弹琴最好听了。”
时棠抿着嘴笑了。
时晏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小橡皮糖，掰成三份，分给时棠和时念。
“不能让爸爸妈妈知道。”他咬着糖说，“这是秘密。”
“知道。”时棠和时念异口同声。
三个孩子坐在树荫下，谁都没说话。风吹过来，树叶哗啦啦响，草坪上的影子晃来晃去。
过了一会儿，时棠忽然开口。
“哥哥，婚礼是什么时候？”
“下个月十五号。”时晏记得很清楚，“还有二十三天。”
“那我要加快练了。”时棠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我现在就去音乐室。”
“妈妈在楼上。”时念提醒她。
“我知道。”时棠压低声音，“我轻一点弹，她听不到的。”
她说完就跑了，小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时念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时晏。“哥哥真的还没想好送什么吗？”
时晏摇头。
“那我帮你想。”时念认真地说，“我们一起想。”
时晏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
两个孩子在草地上坐了很久。时念说了好几个主意——画画、折纸、做手工，都被时晏摇头否决了。
“这些都不够。”时晏说，“我要送一个最特别的。”
“什么算特别？”
时晏想了想。“就是……只有我能送的。”
时念似懂非懂地点头。
远处传来张姐喊他们吃下午点心的声音。时念站起来，伸手拉时晏。
“哥哥，先吃点心吧。吃完再想。”
时晏被她拉起来，两个人往主楼走。走到一半，时晏忽然停下来。
“时念。”
“嗯？”
“你说，爸爸妈妈最想要什么？”
时念歪着脑袋想了好半天。“妈妈想要爸爸平平安安，爸爸想要妈妈开开心心。”
时晏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听到的。”时念说，“有一天晚上我起来喝水，听到爸爸和妈妈在客厅说话。爸爸说他只要妈妈好好的，妈妈说她只要爸爸别再出差那么久。”
时晏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时念，你真聪明。”
时念的脸红了，声音更小了。“没有啦……”
两个孩子走进主楼。张姐已经把点心摆好了——牛奶、小饼干，还有切成小块的水果。
时棠坐在餐桌旁边，手里还捏着一支铅笔，面前摊着一张五线谱。她一边啃饼干一边在纸上涂涂画画。
“姐姐在写曲子？”时念凑过去。
“嗯。”时棠没抬头，“我想把开头改一下。”
时晏在她旁边坐下来，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那张五线谱上。
密密麻麻的音符，有的被划掉了，有的旁边画了好几个圈。
“姐姐很认真。”他说。
“当然要认真。”时棠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这是给爸爸妈妈的礼物，不能乱写。”
时晏没说话，低头继续喝牛奶。
晚上睡觉之前，时晏从枕头下面拿出了那张折好的计划图。
他把纸展开，铺在床上，拿出一支铅笔。
房间的小夜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纸面上。
时晏想了想，在纸的最上方空白处，歪歪扭扭地写了四个字。
“给爸爸妈妈。”
字写得很慢，笔画不太连贯，有的撇捺都伸出格子外面去了。但每一笔都很用力，铅笔在纸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他写完之后，把纸举起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时棠和时念又被时晏叫到了花园。
“看。”时晏把计划图摊开。
时棠凑过去，看到那行新加的字，眼睛一下子弯了。
“好看。”
时念也看了看，声音很轻。“哥哥写得比我好。”
时晏的耳朵红了一点，把纸折好塞回口袋。
“继续准备吧。”他说，“还有二十二天。”
三个孩子趴在地上，头碰头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