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笔趣小说网>女生耽美>红楼之逍遥庶子无所谓> 第20章 夜探太医刀光映月,病榻论政字字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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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夜探太医刀光映月,病榻论政字字惊心(1 / 1)

到了第二日夜间,月黑风高,扬州盐政衙门里一片寂静,只有更夫的梆子声偶尔从远处传来。

贾瑕独自出了房门,沿着回廊往后院走去。王太医被安排在东跨院的客房中,与林如海的卧房相隔不远。贾瑕脚步轻快,没有惊动旁人。

到了东跨院,王太医正坐在灯下看书,听到门响,打开门来,见是贾瑕,微微一愣,随即笑道:“瑕公子这么晚了还不歇息?可是哪里不舒服?”贾瑕走到桌前坐下,直直地盯着王太医的眼睛,开门见山地问道:“王太医,我姑父到底什么病?我要听实话。”

王太医放下书本,捋了捋胡须,面上依旧是那副和气的笑容:“瑕公子,老夫不是说了么?积劳成疾、气血两亏之症。林大人多年操劳,盐政繁杂,加之夫人新丧,忧思过度,以致……”

“积劳成疾?气血两亏?”贾瑕打断了他的话,“王太医,你当我是三岁小孩?积劳成疾的病人,脉象会像你说的那样‘平稳’?你诊脉时眉头皱了一下,别以为我没看见。”

王太医的笑容僵了一僵,随即恢复了常态,摇头道:“瑕公子多心了。老夫行医三十年,难道还会看错?”

贾瑕再三逼问,那王太医还是敷衍,贾瑕气急,二话不说抽出腰间那把御赐的雁翎刀,刀身在烛光下泛起一道寒光,冷森森的,映得王太医的脸色也跟着变了。

“王太医,这刀是陛下亲赐。你若不讲实话,我便以此刀为题,写一封折子递上去,就说太医院有人欺君。”贾瑕看着王太医的眼睛,一字一顿,“你担得起吗?”

王太医的脸色刷地白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林府管家的声音:“瑕少爷!瑕少爷!林大人叫您过去,说有要紧话说!”

贾瑕眉头一皱,收回宝刀,入鞘。他看了王太医一眼,低声道:“今晚的事,多有得罪,晚些再来相询。”说罢转身出了门。

王太医瘫坐在椅子上,半晌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贾瑕跟着管家来到林如海的卧房。

推门进去,只见林如海半靠在床上,身后垫着两个大引枕,面色比白日里多了几分血色,精神也似乎好了些。床边的小几上摆着一碗药,还冒着热气,屋里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香。

黛玉不在——想来是被林如海打发去歇息了。

林如海见贾瑕进来,微微抬手,示意他坐到床边来。贾瑕依言坐下,目光与林如海对视,心中已猜到他叫自己来的用意。

“你去找王太医了?”林如海开门见山。

贾瑕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为难他了?”

“……也没有。”贾瑕含糊地道。

林如海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又带着几分苦涩:“别为难他了。他说的那些话,是陛下吩咐的。我是什么病,他心里清楚,只是不能说罢了。”

贾瑕心头一震,脱口问道:“姑父,您到底什么病?”

林如海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贾瑕腰间那把刀上,缓缓道:“我是中毒了。”

贾瑕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棒。他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有些发颤:“什么?谁干的?”

林如海摇了摇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目光移到那把刀上,问道:“这就是御赐的刀?”

贾瑕一愣,低头看了看腰间的雁翎刀,点头道:“是。正旦朝会时,陛下赐了这把刀。还有上皇也赐了一杆枪,说是祖父当年用过的。”

林如海听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沉默良久,才缓缓道:“你把正旦那日的事,细细与我说一遍。”

贾瑕便将那日进宫的前前后后说了一遍——如何被皇帝召见,如何在御前舞刀,皇帝说了什么话,赏了什么东西;后来又怎么被太上皇召见,怎么舞枪,怎么打碎了琉璃盏,太上皇又说了什么话,赏了什么枪。一五一十,毫无遗漏。

林如海听完,闭上眼睛,似乎在思索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问道:“瑕哥儿,你可知道,陛下为何要召你进宫?又为何赐你宝刀?上皇又为何要赐你祖父的枪?”

贾瑕一怔。这个问题他想过许多次,却始终想不透。他一个八岁的孩子,无功名无官职,凭什么让两位至尊同时垂青?

“我正想问姑父。”贾瑕在林如海床边坐下,“此事我百思不得其解。府里上下也议论了许多回,老太太说两边都是恩典,谁也不敢得罪;二叔说该效忠陛下;珍大哥和琏二哥说两边都沾着最好。争来争去,也没个结果。我爹……我爹什么都不说。”

林如海点了点头,道:“你爹不敢说。这话,也只有我能跟你说。”

他咳嗽了两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道:“此事说来话长,要从十年前说起。”

贾瑕心中一凛,坐直了身子。

林如海放下茶杯,目光穿过窗棂,望向外面漆黑的夜空,仿佛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十年前,上皇亲征漠北,大败而归。”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沉重,“那一仗,折了数万兵马,上皇自己也受了重伤。消息传回京城,朝野震动。”

贾瑕静静地听着,不敢插话。

“当时,太子在京监国。你父亲恩候兄,正是太子的伴读。宁国府的敬大爷,是太子舍人。那时候的贾府,赫赫扬扬,权势通天,满朝文武,谁不侧目?”

贾瑕心中一震。他从未听父亲说起过这些事。在他的印象里,贾赦就是个整日喝酒听曲、逛古董铺子的闲散将军,怎么会是太子的伴读?而东府敬大爷在自己两三岁的时候去出家修道了,莫非也和此事有关?

“上皇受伤的消息传回京城,京城大乱。有谣言说,太子要趁上皇在外、生死未卜之机,自立为帝。”林如海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可那字里行间透出的寒意,却让贾瑕后背发凉。

“上皇大军回朝,在距离京城不足百里之处遭到袭击,虽然失败,但是所有证据都指向正在京中监国的太子。消息传回京城,太子为了自证清白,在宫中自刎而死。”

贾瑕倒吸一口凉气。太子自刎?他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竟从未听说过这件事。府里从没人提起,外头也没人议论,像是这段历史被人刻意抹去了一般。

“后来呢?”贾瑕问道,声音有些发紧。

林如海道:“上皇拖着伤体回到京城,得知太子已死,悲怒交加。他下令彻查此事,结果查出来,太子是被构陷的,一切手笔均为二皇子所为。之前那些谣言,也都是二皇子派人散布的。”

“上皇大怒,将二皇子贬为庶人,圈禁高墙。可太子已经死了,他的家人——太子妃、世子,当时也都随他而去。上皇经此打击,伤上加病,眼看就要不行了。几位皇子见上皇病重,各怀心思,蠢蠢欲动。朝中局势混乱,眼看就要出大乱子。”

“就在这个时候,上皇下旨,传位于最为稳妥的四皇子为新皇,也就是当今陛下。”

贾瑕听到这里,心中已隐隐明白了什么。

林如海继续道:“陛下登基后,手段果决,很快压住了其他几位皇子的异动。可谁也没想到——上皇的病,竟然慢慢好了起来。”

贾瑕苦笑。这叫什么?天意弄人?

“上皇痊愈,可陛下已经登基。天无二日,国无二君,这个道理,你该明白。”林如海看着贾瑕,“于是便成了如今的局面——朝政大权在陛下手中,可军权,还在上皇那边。京中勋贵,大多是上皇一手提拔起来的,自然效忠上皇。你贾家,当年是太子一党,上皇心里未必不埋怨,陛下也不见得喜欢。两面不讨好,所以才落到现在这般境地。”

贾瑕终于明白了贾赦这些年为什么整日纵酒玩乐、装疯卖傻。不是他不想出头,是不敢出头。出头就是死。

“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贾瑕问道,“我一个八岁的孩子,值得两位至尊费这么大的心思?”

林如海微微一笑,道:“这就要说到你贾家的根基了。”

他顿了顿,道:“宁荣二公当年,以军功起家,麾下将领遍布边关各镇。如今那些边关大帅、各地总兵,有多少是宁荣二公的旧部?王子腾是怎么当上九省统制的?走的不是你贾家的门路?”

林如海继续说道:“陛下登基以来,一直想收拢军权,可上皇那边的勋贵们盘根错节,动不得。你贾家虽然如今没落了,可军中的香火情还在。”

贾瑕心中一动。他想起赵勇——那个祖父的亲兵,虽然只是个粗汉,可提起祖父时,眼中那种崇敬的光芒,是做不了假的。

林如海又道:“上皇赐你祖父的枪,是在提醒你贾家——别忘了你们是将门之后,别忘了你们跟太上皇的旧情。他要的是你贾家继续站在他那边,用军中的影响力,替他稳住军权。陛下赐你刀,是要你贾家表态。他不需要你贾家做什么具体的事,只需要你贾家站出来,说一句‘我跟着陛下走’。”

林如海看着贾瑕,“你带着御赐宝刀来到扬州,就是贾家的表态。陛下要的,就是这个人形的御刀架子。”

贾瑕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那上皇那边呢?我此番带了陛下的刀来扬州,上皇岂不恼怒?”

林如海摇了摇头,道:“上皇赐你枪的时候,就知道你贾家会被陛下拉拢。他老人家赐枪,是在你被陛下召见之后——那是一种回护,也是一种警告。意思是:你贾家别忘本。”

贾瑕苦笑:“所以我贾家现在就是两边都不讨好?”

“正是。”林如海叹道,“你贾家几个月来毫无动作,两边都不得罪,可两边也都得罪了。陛下这次派你来,恐怕是最后一次试探了。若是你贾家再没有回应,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贾瑕沉默了。他想起贾母在荣庆堂上的话,想起贾赦的沉默,想起贾政的坚持,想起贾珍和贾琏的“两边都沾”。原来他们都错了。这世上,没有“两边都沾”的好事。

贾瑕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姑父,您方才说,京中勋贵大多是上皇的人。可您林家呢?林家四世列侯,您又是站在哪一边的?”

林如海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许,又带着几分苦涩。

“你问到了点子上。”他缓缓道,“林家四世列侯,祖上跟着太祖爷打天下,是正经的勋贵。我祖父、我父亲,都是上皇一手提拔的。按说,林家该是上皇的人。”

“可是我是探花。”林如海微微一笑,“我走的不是祖荫的路,是科举的路。我殿试那年,座师是当今陛下的老师。我中的探花,是陛下钦点的。从那天起,我在旁人眼里,就是陛下的人了。”

贾瑕明白了。林家四世列侯跟着上皇,林如海这个探花却跟着皇帝。这是林家的分裂,也是整个朝局的缩影——老一代勋贵效忠上皇,新一代科举出身的官员效忠皇帝。

“所以姑父您被派到扬州来做巡盐御史,也是陛下的意思?”

林如海点头:“盐税是国朝最重要的赋税来源,每年数百万两银子,关系着朝廷的命脉。陛下把这块肥肉从勋贵手里夺过来,交给我这个‘自己人’,自然是要我替他看着。”

“那下毒的人……”

“自然是那些不想让我看着的人。”林如海淡淡道,“盐商背后,站着多少勋贵?我在这里挡了他们的财路,他们恨不得我死。至于是谁下的毒,查不查得出来,已经不重要了。”

贾瑕低头看着腰间的刀,沉默良久,忽然道:“姑父,陛下派我来,到底要我做什么?他没有给我任何旨意,也没有说让我办什么事。”

林如海道:“陛下不用明说。我料想,不日之内,陛下还会派另一队人马到扬州来。到时候,需要你亮宝刀的时候,你配合便是。陛下要的,就是你贾家的配合。”

“那我就在这里等着?”

“你就在这里等着。”林如海道,“我会给你父亲写一封信,把今日说的话都写在里面。让他早做决断,莫要再犹豫了。贾家的生死存亡,就在这一两年了。”

贾瑕点了点头,又问道:“姑父,您身上的毒……”

林如海摆了摆手,道:“已经散去七八成了。王太医虽然不敢明说,可药还是下了的。只是中毒太久,根基已经坏了。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能撑到现在,已是万幸。想来时日无多了。”

贾瑕的眼圈一下子红了。

林如海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生死有命,不必难过。我这一辈子,该做的事都做了。唯一放不下的,就是玉儿。”

他顿了顿,看着贾瑕,目光中带着几分托付之意:“瑕哥儿,你是个好孩子。往后在京中,替我多看顾玉儿些。她性子要强,可心里苦,你多担待。”

贾瑕用力地点了点头,说不出话来。

林如海又道:“你回去之后,把这个情况告诉你父亲。”

贾瑕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给林如海磕了三个头。

“姑父保重。我回京之后,一定把话带到。”

林如海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像是累极了。

贾瑕轻轻地退出了房门,将门掩好,站在廊下。夜风吹来,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潮湿气息,吹在他脸上,凉丝丝的。他抬头望了望天,一弯冷月挂在空中,疏星几点,冷冷清清。

他摸了摸腰间的刀,心里沉甸甸的。

正是:

刀光映月太医寒,榻上论政字字酸。

太子冤魂犹未散,贾家进退两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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