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羊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人。
总共八个。江予安,沈月,胖子,小玉,柳疏桐,刘乔,眼镜男,他自己。
“没有伪人,这代表着,这里或许还有其他的幸存者。”
柳疏桐问。“还有幸存者?是谁啊?”
柳疏桐问完还有谁后,林羊摇了摇头。“不知道。”
胖子把背包往上掂了掂,转头看林羊。“林哥,咱们接下来做什么?”
“既然没有伪人,那我们自然是寻找离开这里的办法。”林羊说。
这话让大伙儿松懈了两分。
“没有伪人就代表着不用再互相提防,不用再猜谁是鬼,不用再担心半夜被人拧了脑袋。”
江予安同样松口气。
“从伪人学校到黄色房间,咱们身边始终藏着几双不属于人类的眼睛。这次,倒是安全了两分。”
伪人数量为零,头顶的日光灯亮得晃眼,脚底的池水温热干净,连空气里都只有氯气和淡淡的甜味。
这条路还没走完,但至少暂时不用再怀疑身边的人了。
林羊看着前方说。“走吧。”
所有人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水池房比黄色走廊宽敞得多,也没有怪。不需要贴墙根低头躲黑影。
池水很清,能看到池底的瓷砖花纹,偶尔有半透明的发光小球在水面上漂过。
池子里时不时能看到漂浮的玩具,几只塑料鸭子,颜色褪得厉害,眼珠的漆已经剥落了,嘴巴歪着,像是千禧年初的产物。
有一只仰面朝天躺在水面上,肚皮上的塑料接缝裂了一道口子,池水灌进去半肚子,它漂不远,就在原地慢慢打转。
胖子走了一段路,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叹了口气。
“该死的,我们多久没见过正常太阳光了?我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快坏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用力眨了眨,眼眶里的血丝比前几天更多了。
“这灯是亮,但它不是太阳。你们有没有觉得,浑身不对劲?
困的时候睡不着,醒的时候又想睡。我这两天站着都能打盹,躺下反而精神了。这叫什么来着,内分泌失调!”
其余人也是大同小异。
小玉脸色发白,那是长时间没见过自然光之后不健康的白。
沈月的嘴唇有些干裂。柳疏桐的黑眼圈已经快挂到颧骨上了。
昼夜不分,生物钟早就乱套了,自然内分泌紊乱。所有人都在硬撑。
“再往前走走。这地方有杏仁水的味道,或许会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林羊说。
走了不知多久,胖子忽然吼了一声。
“快看那里!”
所有人抬头望去。前方不远处有一道光从墙上照进来。
柔和,暖,白。
从墙上几个巨大的方形落地孔洞里,斜斜地打进来,在水面上投下几块丁达尔亮斑。
所有人加快了脚步。走近之后才看清,墙的中间有一排落地窗。
说是窗户,但没有玻璃,只有几个方方正正的落地方形框架。
像是建筑设计时预留了窗框但从未安装过玻璃。
窗外是白色的天,蓝白相交。
远处有一些云,薄薄地挂在白色的天幕上,一动不动。倒是有些诡异的美感!
柳疏桐站在窗前,感受着阳光洒在脸上。
她的睫毛在光里微微发颤,皮肤终于有了一点血色。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喜。
“外面有太阳!我们这是找到出口了?”
林羊走近了两分。尽量不让自己不掉下去。
探出一个头,朝着那落地窗下面看去。
窗框下面是虚空,看不到地面,看不到任何支撑物,只有无尽的白延伸到视野尽头。这座建筑是孤零零地悬在半空的。
“这里不是地球。下面没有地面,外面没有建筑。我们出不去。”
小玉脸上的血色还没来得及浮上来就退了回去。愣住了。“不...不是地球?”
她是从现实世界穿越到黄色房间的,她以为自己哪怕遇到怪物,也还是在地球的范畴之内。
她一直以为出了黄色走廊就能回家。结果现在告诉她...这里不是地球?
另外几个人也愣住了。眼镜,刘乔都怔住了。“不是地球??”
林羊点点头。指了指外面。
“...这光是散的,不是太阳直射,更像是从云层里漫出来的。还有...你们得知道一件事,我们一直都不在地球。”
胖子拍了拍刘乔肩膀,安慰道。
“没关系。这里起码有阳光,总比之前那黄色房间舒服。那地方连空气都是霉的,这地方好歹能喘口气。”
眼见大伙儿神色恢复了两分。
胖子走到一扇窗户前,张开双臂,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别愁眉苦脸了,享受当下才是真!”
那姿势像是在沙滩上度假,如果忽略他身上那件被零号伪人消化液腐蚀得千疮百孔的破外套的话。
然后他吸着吸着,眉头皱了起来。
“嘶......什么味?”
他又吸了一口,眉头皱得更紧了,把脸从窗户边上缩回来,转头扫了一圈身后的人。
“好臭。谁拉裤子里了?”
这么一说大伙儿也嗅到了。
这味道很臭,但不是脚臭或是什么霉味儿,是一股更深层的更本质的恶臭。
宛如肉类在夏天放了太久之后,让人本能想要作呕的味道。
大伙儿一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看看又闻了闻。
没有人有味。
他们身上的衣服好几天没换了,汗味和灰尘味是有的,但绝对不是这种臭味!
林羊抽了抽鼻子。他对气味很敏感,这味道在伪人学校里闻到过,每次张磊和另一个被伪人杀死的人的尸体被堆在角落里散发的就是这种味道!
他的目光在四周的墙角里快速扫了一遍,然后落在一个方向。皱紧眉头道。
“所有人拿起武器!”他说。
他率先抽出腰间的杀猪刀朝那个角落走了过去。
胖子抄起桌腿跟在后面,刘乔把踢脚线板换到右手。其余人紧随其后。
那个角落被一根方形柱子挡住了大半。
柱子是承重结构,表面铺着和墙壁一样的白色瓷砖,但柱子后面是光线照不到的死角。味道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越靠近越浓,胖子用袖子捂住了鼻子,刘乔干咳了一声,小玉已经快要干呕了。
林羊绕过柱子。
只见地面上躺着一具尸体!
已经腐烂了。
脸部的皮肤塌陷下去,眼眶变成了两个黑洞,嘴唇被什么东西吃掉了大半,露出两排干燥的牙齿。
身体上爬满了蛆,白花花的一片在暗红色的腐肉上缓缓蠕动!气味就是从这传来的。
有几只蛆从躯干的裂缝里钻出来,又从另一道裂缝里钻进去。
有一只蛆已经爬到了柳疏桐脚边。“啊!”
她低头看了一眼,吓的往后退了半步。
小玉捂着鼻子和嘴。“天呐,好恶心。这里居然有死人!”
她的语气里有嫌弃,但恐惧不多。几个女人也算是见过死人了。起码这具尸体比其他的怪物更安静。
江予安快步走上前。
她倒是没有捂鼻子,径直在尸体旁边蹲了下来,从背包里翻出一截从黄色走廊墙纸上掰下来的木条,用木条前端轻轻拨开了尸体胸前的衣物残片和蛆虫。
木条在尸体上移动,速度不快不慢,仿佛是在翻一份卷宗。
片刻后。
江予安把手里的木条放在旁边,站起来道。
“死亡时间大约两到三周。正是蛆虫繁衍最旺盛的阶段。”
“怎么死的?”林羊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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