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中后。
那条布鲁克的身体还在抽搐,嘴巴已经松开了林羊的腿。
黑山羊甩头把嘴里的碎骨和鱼鳞吐掉,竖瞳转向剩下那几条正朝它围过来的布鲁克。发出威胁的呲牙动作。
然而没用。
那些东西在水里根本不怕它,全部朝着它游了过来。
林羊脱身的瞬间便拼命往上游。
他的头冲出水面,大口喘气,腿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看见了黑山羊被那群怪鱼围攻!
黑山羊在它在水下的速度明显比在陆地上慢,拖拽的力量让它直朝深渊而去。
他来不及管伤口,目光快速扫过水面,天窗离水面还有大约两米的距离,够不到。
怎么办?
他的目光扫到水面上浮着的一个东西,游泳柜!
上次他推给黑山羊让它借力跳上岸的那种塑料柜子。
不知道是被水位线上涨冲过来的,还是被那些布鲁克从深水区里翻出来的。
它正浮在离天窗不远的水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林羊快速游过去,把游泳柜推到天窗正下方!
“这儿!!”他朝天窗下方水面上的黑山羊吼道。
黑山羊的脑袋从水面上钻了出来。
它甩掉嘴里咬着的一条布鲁克尾巴,朝游泳柜游过去。
前蹄扒住柜子边缘,后腿在一条正咬过来的布鲁克牙齿上狠狠蹬了一下!
靠着柜子作为支点一跃而起,整个身体腾空,准确地穿过了天窗的井口,落在天台上。
水里的鱼在它跃起的瞬间也冲了上来,几条布鲁克同时从水面上窜出,张开满是尖牙的嘴朝黑山羊刚才落下的位置咬去。
林羊在它们合拢之前翻身爬上了游泳柜。
但游泳柜不是固定的,在水面上剧烈摇晃,那些布鲁克在下面疯狂撞击着。
他的身体也跟着左右摇摆,差点被水里的布鲁克咬住脚踝!
天花板离他还有将近两米的距离,天窗就在头顶,他能看到天窗外面湛蓝的天空,但他够不到。
游泳柜的高度不够,他伸直手臂也摸不到天窗的边缘。
就在他准备孤注一掷从摇晃的游泳柜上尝试一跃而起,抓住天窗边缘的时候。
一根黑乎乎的蹄子从天窗上伸了下来!
黑山羊趴在天窗边缘,探出半个身子,把一只前蹄朝林羊递过来。
林羊看着那只蹄子愣了一瞬,然后伸手紧紧抓住。
黑山羊的蹄子粗糙冰凉,蹄子稳稳地托举着林羊的手,把他整个人从天窗下方往上拽。
林羊另一只手扒住天窗边缘,成功翻了上去!
几乎是翻上去的同一时间。
几条布鲁克同时从水面窜出,尖牙咬在林羊刚才站着的游泳柜上,把柜子咬得四分五裂!
林羊瘫在天台上大口喘着气。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湛蓝的天空在头顶高挂。地面,是白。
一片一望无际的白色平台。
什么东西都没有,除了白色的天花板,就是白色的天花板。然而这些天花板现在已经成了他站立的地板。
唯一有颜色的,就是他和这头黑羊。就连空气仿佛都成了白色。他腿上的血滴落在地板上,像是在干净的地面滴了一滴泥。
黑山羊站在天台边缘,低头看着天窗下面那片翻涌的深水。
几条布鲁克还在水面上徘徊,来回兜了好几圈,最后慢慢沉回了深水区,消失了。
黑山羊甩了甩身上湿透的皮毛,水珠溅在天台地砖上,然后蜷腿开始舔后腿上被布鲁克咬出的几道新伤口。
林羊站起来,环顾四周。
想要找到一些能够吃的东西。或者能用的东西。
然而走了一会儿,依旧是一片白茫茫。地面的瓷砖反着光,走远了就会迷路。
他也不敢再随意走动。
只得退回了涨成水池的天窗旁边。
背包里还剩最后半包压缩饼干。
是前几天在那个泛潮的补给箱里找到的,已经受潮发软了。
他把饼干掰成两半,一半扔给黑山羊。
黑山羊低头嗅了嗅饼干,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没吃。
和之前一样,它不吃人类加工过的食物。
林羊把属于自己的那一半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饼干受潮之后软塌塌的,咬下去黏在牙齿上,甜味很淡,但好歹是食物。
他嚼了好一阵才咽下去,然后把剩下的碎屑从包装袋里倒在手心里,一点一点舔干净。
这里食物就最后那么一点了。林羊陷入了沉默。
下水不可能,这里也找不到任何食物。
怎么办?
难不成等死?
有第二种选项吗?
貌似没有。
随着时间流逝。
一天两天三天...不知过去了多久。
当最后一口食物吃光后,他彻底没辙了。
黑山羊也在饿着。它也没有下水去捕猎,不知道是不是怕的。
它瘫倒在天台上。
已经好几天没有进食了,皮毛下面原本撑起来的肌肉线条开始消退,肋骨的轮廓隐隐可见。
中间有一次它站起来,竖瞳锁定了林羊,蹄子往前迈了半步,张开了牙齿。
但它又停住了,在离林羊不到三米远的地方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开了。
它最终没有吃他。
林羊也不知道这家伙为什么不吃了。
也许是因为他们在水里互相救了对方一命,也许是因为它还指望着林羊下次给它弄点吃的。
他没有力气去想了。
看着那要被饿死的黑山头。
他爬上前去,伸手揉了揉黑山羊的脑袋毛,皮毛的触感和普通山羊差不多,粗糙厚实,带着一丝被太阳晒过之后的温热。
“你这家伙...竟然救了我么。要活下去啊...”
黑山羊呲了呲牙,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警告,脑袋偏开,不想被人摸。
林羊收回手,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它脖子下方,那里挂着一个牌子,之前他一直没注意到。
牌子不大,貌似是金制的,表面已经被磨得发亮,穿在一根细细的皮绳上,藏在黑山羊浓密的黑色皮毛下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上面刻着两个字。
智慧。
“智慧?”林羊念出声来。“这就是你的名字么?”
黑山羊没有回应。
它的耳朵转了一下,然后把头转开,重新趴下去,把下巴搁在前蹄上,闭上了眼。
那块牌子边缘被磨得圆润光滑,像是挂了很久很久。
接下来的日子里,时间在天台上缓缓爬行。
湛蓝的天空永远亮着,阳光永远照着。
他看着那片永远蔚蓝的天空,忽然笑了一声。
“想不到...我会以这样的方式,死去么。”
那是自嘲的笑。所有挣扎都做完了之后发现自己终究还是被困死在这里的,无奈的笑。
“这个结局不算悲壮,倒是平淡地耗尽了所有资源。”
正在他准备坦然迎接死亡之时。
忽然看见了一只白色的老鼠站立着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然而仔细看了看。
他皱眉。“不对!这不是老鼠。是黄鼠狼!”
但不是黄鼠狼的黄色,这家伙是白色的。
黑眼圈,粉鼻子,尾巴蓬松。
它站在天台边缘,就那样直直地,安静地看着林羊,不躲闪,眼神里没有戒备!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他!
林羊看着那只白鼠狼,愣了很短暂的一瞬。
忽然瞳孔收缩。
“这里有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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