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朝伟走到仓库最深处的时候,脚步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排军绿色的铁架,架子上整整齐齐地趴着一只只“狼”。
乍一看,他几乎以为那些是真狼。
灰褐色的涂装,流线型的躯干,四条修长的机械腿,尾巴低垂,头部微微昂起。
几百双“眼睛”在仓库顶灯的照射下,反射出幽暗的光。
像是一群沉睡在黑暗里的钢铁猛兽,只等一声令下,就会扑向猎物。
王朝伟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
他走近两步,借着灯光看清楚了那些东西的全貌。
机器狼。
整整一排机器狼。
每一只约莫有一米多长,半米高,四条机械腿比他的胳膊还粗,关节处包裹着高强度的碳纤维护甲。
背部有一个方形的模块化接口,上面可以挂载不同的武器模块。
“王大校,这就是这次给您配备的无人作战系统之一。”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军官快步走上来,指着架子上的机器狼,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骄傲:
“华夏机器狼,步兵最强僚机。”
王朝伟蹲下身,伸出手,在最近一只机器狼的背部摸了摸。
触手冰凉,但掌心却感觉到一阵微微的震动。
那是机器狼体内的陀螺仪正在待机自检。
“这玩意儿,能跑多快?”
他抬起头问。
“最大平地冲刺速度,四十五公里每小时。”
军官如数家珍:
“复杂山地十五到二十公里,雪地、泥泞、碎石路,如履平地。”
“负重三百公斤,续航四小时,操控距离十五公里。”
“防弹等级,正面可抵御7.62毫米穿甲弹射击,侧面可抵御破片杀伤。”
“即便被打断一条腿,仍有百分之七十的行动能力。”
王朝伟听得直咂舌。
军官又蹲下身,在机器狼的背部比划了一下:
“这里是模块化武器接口,可以加挂95式自动步枪、班用机枪、狙击榴弹发射器,还有......”
他指了指角落里的另一排机器狼:“双发火箭筒模块。”
王朝伟的目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另一种配置的机器狼,背部高高隆起,左右各挂着一具80毫米单兵火箭发射管,像两只短粗的獠牙。
“双发火箭筒机器狼,一发就能摧毁一个机枪堡垒或者地堡火力点。”
军官的语气更加热切:
“王大校,您可能不知道,火箭筒在战场上是绝对的杀器,尤其是在攻坚打碉堡的时候。”
“但火箭兵有个最大的弱点。”
他顿了顿,比划了一个动作:
“发射的时候,必须探出半个身子或者整个上本身去瞄准。”
“火箭弹尾焰大、后坐力猛,在阵地前沿停的时间越长,越容易被对面的狙击手盯上。”
“多少神炮手都是这么牺牲的,不是死在前冲的路上,是死在扣扳机的那一下上。”
王朝伟点了点头。
他太清楚了。
在朝鲜战场上,美军狙击手特别爱打火箭兵。
那些美军狙击手,专门盯着志愿军后方,看哪里冒出来一股白烟,就往哪里招呼。
很多火箭手还没有打完一整个弹匣,就永远倒在了射击位上。
“而机器狼没有这个顾虑。”
军官的手指在机器狼的脑袋上轻轻一拍:
“它不怕死。”
“不会紧张,不会手抖,不会因为炮弹从耳边擦过去就失了准头。”
“四足固定、重心自稳,发射火箭弹的时候几乎没有位移。”
“不管什么角度,不管什么姿势,只要锁定目标,弹着点就是标尺上的那个点。”
王朝伟缓缓站起身来,目光从那些机器狼身上扫过。
它们的姿态安静而凶猛,像是一群被驯化的钢铁猎犬,正等着主人带它们上猎场。
“好狗。”
他喃喃道:
“真是好狗。”
自从上了战场,他才真正明白,什么是最珍贵的。
不是飞机大炮,不是成堆的弹药,不是能一剑封喉的超级武器。
是人。
是那些端着步枪、穿着单薄棉衣、在雪地里和钢铁巨兽死磕的年轻生命。
每一次阵地失守,每一次冲锋受阻,背后都是一个个鲜活的年轻人倒下去。
如果能多用一架无人机,多派一只机器狼去干那些最危险的活儿,那些年轻人就能多活下来一个。
人永远比机器更珍贵。
王朝伟重新拿起那份清单。
他翻到无人装备那一页。
机器狼,三千二百个。
无人机,一万架。
此外还有配套的中继通信车、操控终端、模拟训练器、备用电池、零部件......
种类繁复,数量庞大。
王朝伟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一万架无人机,三千二百个机器狼。
这些无人装备如果同时铺开,足以在整条战线上拉开一张,密不透风的智能火力网。
但他也清楚,无人机和机器狼再厉害,也有它们的局限。
无人机要受天气影响,遇到暴风雪和大风天就会趴窝。
机器狼的续航只有四个小时,操控距离有限,而且越复杂的地形越费电。
真正要扩大占领区,要巩固阵地,要追击残敌,要打扫战场,最终还得靠人。
靠那些扛着步枪的步兵,靠那些跑得比雪橇犬还快的通信兵,靠那些往阵地上送炮弹的运输队。
所以,虽然无人机无人狗很强悍,但是终究无法替代人类,有些仗,还是需要人类自己去打。
这一次,他准备先带一批过去,投放到战场上试试效果。
如果好用,下一次回来,再成倍地往那边倒。
那时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无人装备配合步兵作战”。
“王大校,需要现在试机吗?”
军官在身后小声问道。
王朝伟摇了摇头:
“不急,到了那边,有的是机会试。”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些机器狼,转身朝仓库外走去。
军械官把清单递给他,他扫了一眼,确认没有遗漏,便朝着最近的一辆坦克走了过去。
“开始装。”
他轻声说了一句。
下一刻,那辆最前面的坦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住,缓缓升了起来,然后一闪,消失在了空气中。
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第四辆......
王朝伟的意识在随身空间里展开。
五万平方米的空间,像一个巨大的地下军火库,平坦而开阔。
先运进来的药品、弹药和食品,已经被他分门别类地码放整齐,像一座座小型山丘。
坦克和步战车一字排开,占据了空间最中央那片最平坦的位置。
随后是自行火炮、火箭炮车、防空导弹车、指挥车、侦察车、工程车、运输车......
那些钢铁巨兽一辆接一辆地在空间里排成整齐的方阵,履带压在地面上,却悄然无声。
到了晚上,军械库里的物资已经全部收进了随身空间。
王朝伟把最后几箱零件和几套模拟训练器也塞了进去,然后靠在仓库门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意识上的消耗让他整个人都有些发飘。
“就等着明天出发了。”他对自己说。
...........
第二天一早,王朝伟背着一个简单的背包,走进了穿越舱所在的房间。
叶司令、政委,还有基地里几位负责人,都已经等在那里了。
没有太多告别的话。
叶司令走上前来,在他胸前的口袋上拍了拍:
“你记住了,过去之后,好好干。”
“那边的人,就交给你了。”
王朝伟郑重地点头。
他转身走进那道缓缓开启的光门。
背后,传来叶司令和众人的声音:
“保重!”
“我们等你回来!”
“把那些混账美军给我揍趴下!”
最后那句话,是宋司令喊的。
王朝伟笑了一下。
然后他跨过门槛,整个人没入了光芒之中。
风。
雪。
冷。
他还没睁眼,那些熟悉到骨子里的感觉就涌了上来。
等到看清四周,王朝伟不由愣了一下。
这里距离他上次离开的地方不远。
还是那片城外的荒地,不远处的哈尔滨城轮廓还隐约能看见。
只是,好像比他离开时更冷了。
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雪大得连几十步外的人脸都看不清。
王朝伟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适应着穿越后的温差。
然后他裹紧身上的大衣,抬脚朝南边走去。
南边,是朝鲜。
是战场。
是他该去的地方。
他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朝身后看了一眼。
茫茫雪原上空无一人。
............
朝鲜半岛,平壤以北六十公里。
雪已经下了三天三夜,把整个半岛盖成了一张白色的裹尸布。
通往平壤的公路像一条灰黑色的伤疤,从北往南一路蜿蜒,在漫天飞雪中若隐若现。
公路两侧的松树被大雪压弯了腰,树梢几乎触到地面。
偶尔一阵风吹过,大团大团的雪块从树上砸下来,发出沉闷的响声。
远处,清川江封冻的河面上,一支长长的车队正在过江。
说是车队,不如说是一支钢铁洪流。
最前面是三辆ZBD-04A步兵战车,履带碾碎了河面上的冰碴子,车体两侧的迷彩涂装上落满了雪,只有炮塔上的观瞄镜还露在外面,像一只半眯着的眼睛。
后面跟着十几辆缴获的美军卡车和吉普车,车头上挂着防滑链,吭哧吭哧地往上爬坡。
再往后,是无边无际的步兵队伍。
灰黄色的棉衣,栽绒帽,步枪扛在肩上,刺刀在雪光中反射出冷冽的光。
这是第38军的先头部队。
他们连续行军,从三所里一路向南,沿途没有任何停顿。
此时,距离平壤,还有不到六十公里。
走在最前面的那辆04A步战车里,梁兴初正把两只脚翘在炮塔侧面的扶手架上,后脑勺枕着车长的座椅头枕,眼睛半眯半睁。
车舱里暖烘烘的,发动机的余温透过隔板渗进来,再加上穿着厚实的军大衣,梁兴初甚至有点犯困。
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烟屁股已经被牙齿咬得稀烂。
“他娘的。”
他忽然骂了一句。
旁边正低头看地图的江拥辉抬起头来,问道:
“又怎么了?”
梁兴初把嘴里的烟头吐出来,用脚尖在车底板上碾了两下。
“没怎么,就是觉得邪性。”
他伸出大手在车窗上的防爆玻璃上抹了一把,把水汽抹出一片清晰的视野。
窗外,白茫茫一片,除了雪,还是雪。
“你看,这一路走来,连个美国佬的影子都没见着。”
梁兴初的声音里透着股子说不出的烦躁:
“搞得跟武装大游行似的。”
江拥辉没说话,把地图折了几下,重新摊开。
“你看看这个。”
他把地图递到梁兴初面前,指着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的几个点:
“安州,顺川,成川,阳德,平壤外围。”
“这是美军第8集团军原有的防御部署,怎么就没有一丁点抵抗?他们都死了吗?”
“三所里和龙源里两仗打完之后,美军已经被我们打穿了。”
梁兴初挥挥手:
“问题就在这儿。”
“美军虽然败了,他们手底下的部队,第25师、第1骑兵师、土耳其旅、南朝鲜第1师......这些残部加起来,怎么也有上万人。”
“可这些人都死哪去了?怎么一路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或许,他们知道外围守不住,全部缩进平壤城里了。”江拥辉说道。
“如果只是缩进城去,那倒好办。”
梁兴初皱眉道:
“以我们现在的火力和士气,别说一个平壤城,就是铁原加汉城一起摆在面前,也不过是几天的事。”
“我怕的是,他们根本不打算守。”
“不守?那他们想干什么?”江拥辉问道。
“仁川。”
“南浦。”
“元山。”
梁兴初的手指在图上飞快地点了几下:
“这些地方,都是海港。”
“美军有世界上最强的海军,他们在朝鲜最擅长的就是两栖登陆。”
“如果我是麦克阿瑟,我会放弃平壤,把部队撤到沿海港口,组织防御,或者直接上船往釜山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