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隅里西侧,一片原本废弃的采石场,如今被征用为临时装甲训练场。
说是训练场,其实不过是一片被推平了的河滩,南北长三里,东西宽两里。
大雪把河滩铺得平平整整,踩上去又松又软。
可此刻,这片雪地上,已经被履带碾出了横七竖八的痕迹,像一张白纸上被人泼了墨。
天刚蒙蒙亮,十几辆钢铁巨兽已经在场地上跑起来了。
发动机的轰鸣声此起彼伏,震得远处的松树枝头雪块簌簌往下掉。
一辆99A主战坦克,正以每小时四十公里的速度冲过一片起伏地。
车头猛地一抬,又重重砸下,履带卷起漫天雪雾,像一艘在白色海浪中破浪前行的铁甲战舰。
炮塔灵活地转动着,那根125毫米主炮像一根巨大的手指,时而指向左侧山脊,时而回旋扫过正面开阔地。
韩先楚坐在驾驶位上,眼睛瞪得溜圆,额头上全是汗。
他的两只手像老虎钳子一样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慢一点,慢一点!”
王朝伟坐在炮长位上,探过身子,大声在韩先楚耳边吼着。
“韩副司令,方向稳住,别左右乱打!这车有自动回正,你越用力它越偏!”
韩先楚哪里听得进去。
他整个人都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嘴里不住地骂着:
“他娘的!这哪是开车啊!这比骑烈马还难!”
“老子打了一辈子仗,什么车没开过?就是这玩意儿......这玩意儿太他娘的快了!”
嘴上这么说,可他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加速!老子要再快一点!”
王朝伟无奈地笑了笑,抬手在中央控制面板上按了两下。
“现在油门已经给你锁到三分之一了,等你能把这车开稳了,再全速。”
韩先楚扭头瞪了他一眼:
“锁了?谁让你锁的!给老子全开!”
“不行。”
王朝伟回得非常干脆。
“这车全速能跑八十迈,就你现在这手感,一脚下去车都飞了。”
“韩副司令,先练基础,稳了再说。”
韩先楚咕哝了一声,倒也没再坚持。
他知道王朝伟说的是实话。
这玩意儿跟缴获的美军谢尔曼和霞飞坦克,完全不是一回事。
别说开,光坐在里面,就能感觉到那台一千五百马力的发动机,像一头被困住的巨兽,随时准备挣脱束缚。
他的每一脚油门、每一个转向,车体都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反应,快得让他这个老司机都有些跟不上。
开惯了老坦克的人,开99A就像从牛车直接跳到了烈马背上。
后舱里,老总、邓华、洪学智都挤在车长和装填手的位置上。
老总戴着王朝伟递给他的装甲兵头盔,双手紧紧抓着座椅旁的扶手,身体随着颠簸不停地晃。
“老总,您可坐稳了!韩副司令这技术,能把人颠散架!”
洪学智一只手扶着车顶,一手护住怀里的本子,脸色有点发白。
老总却笑了:
“没事!坐这车,比当年过夹金山骑骡子还带劲!”
邓华推了推被颠歪的眼镜,大声问:
“朝伟,这坦克在雪地上能打炮吗?”
王朝伟回头道:
“能!这车带双流转向,炮塔独立稳定,行进间射击精度极高。”
说着,他伸手在火控面板上按了一下,炮塔右侧的热成像仪开始工作。
车内的显示屏亮起来。
老总等人不约而同地凑过去。
只见屏幕上,外面的雪地变成了一片暗蓝色的画面。
远处几个移动的人影被用黄色方框标了出来,旁边还跳动着距离和方位数据。
“这是什么?”老总问。
“热成像。”
王朝伟指着屏幕:
“简单说,就是能看见发热的东西,人的体温、发动机的热量,都逃不过它。”
“夜间或者大雪天,肉眼看不见目标,但热成像能看到。”
“美军步兵藏在雪地里、躲在树丛后面,都能显示出来。”
老总盯着屏幕,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有了这双眼睛,夜战就更厉害了。”
“美军飞机晚上飞,我们也能提前发现,用防空导弹招呼他们。”
韩先楚在前面猛地打了一下方向,车头一甩,溅起半人高的雪浪。
“现在就是白天,我也能看见山后面那个破村子!”
“他娘的!这热成像仪,比望远镜还清楚!”
王朝伟继续介绍:
“除了热成像,这车还有激光测距。”
“炮长瞄准目标后,按一下测距键,火控计算机自动计算弹道,自动修正横风、气温、炮管磨损。”
“然后,炮手只需要把瞄准点压到目标上,开炮。”
“从发现目标到首发命中,只要三到五秒。”
韩先楚在前面听得直咂嘴:
“三到五秒?我的个老天爷,咱们以前打炮,又是算又是瞄,还要试射一发,修正之后再打,打个固定碉堡都得折腾好几分钟!”
“这三五秒就能开炮,还要不要人活了?”
王朝伟笑道:
“这还不算什么。”
“这车有自动装弹机,乘员里不用装填手。”
“炮塔里还有炮口测速雷达,每一发打出去,系统自动测量初速,下一发自动修正。”
“理论射速能达到每分钟八发。”
车里的几个人全不说话了。
老总摘下头盔,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八发。”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八发,每发都能精确命中。”
“这一辆坦克,比我们一个炮兵连都厉害。”
邓华点点头,神色凝重又难掩激动:
“如果把这些坦克集中起来,组成一个突击群,正面突击美军阵地......那将是一种什么场面。”
“美军的坦克,还没看到我们,就被这些125毫米炮打穿了。”
洪学智一边在膝盖上记着什么,一边说道:
“关键是这些坦克还能和步兵协同。”
“一辆坦克配一个步兵班,一个坦克排就能突破一个营的阵地。”
“而且它们不怕美军的谢尔曼,甚至不怕巴祖卡火箭筒。”
王朝伟点头:
“99A的正面装甲,可以硬抗这个时代所有反坦克武器的攻击。”
“包括美军最新式的90毫米坦克炮和巴祖卡火箭筒。”
“除非用几百公斤炸药从履带下炸,或者用大口径榴弹直接命中顶盖,否则,别想击穿。”
韩先楚猛地把车停下,回头冲着后舱喊:
“听到了没有!美国鬼子的什么火箭筒,在咱这坦克面前,就是个烧火棍!”
老总笑了笑,伸手拍了拍韩先楚的后背:
“行了,你好好开车。”
“等你学得差不多了,让朝伟再给你说说怎么带部队冲锋。”
...................
接下来的几天,训练场上的热闹程度,比前线还像前线。
从全军各部队紧急抽调的数百多名坦克兵,已经在训练场上练了三天。
这些坦克兵中,大部分人原本就是各军属坦克团和反坦克炮兵的骨干。
有人开过缴获的谢尔曼,有人开过霞飞,还有人开过从老蒋那里缴来的日式九五坦克。
可他们摸到99A的一瞬间,全都愣住了。
那感觉,就像一个骑了一辈子毛驴的人,突然爬上了一头西域汗血宝马。
一个叫马德胜的老坦克兵,坐在驾驶位上,这里摸摸,那里看看,眼眶忽然就红了。
“我......我开了半辈子坦克,缴获过美国人的谢尔曼,也开过英国人的百夫长。”
“可那些东西,跟这辆比,就是废物!全是废物!”
这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说到最后,声音都在发颤:
“有了这家伙,咱们还怕什么坦克战?直接轰他娘的!”
王朝伟带着模拟训练器,把操作要领一个组一个组地教过去。
从冷启动到热车,从全车通电到火控自检,从前进倒退到原地转向,从炮塔操纵到自动装弹,从激光测距到热成像搜索。
每一个科目,他都要求所有人上车实操至少三遍。
但让他惊喜的是,这些人的学习速度快得惊人。
尤其是那些之前,就已经接触过04A步战车的战士,他们对现代装甲车辆的座舱布局、显示屏操作、电气系统,已经有了一定的概念。
教他们开99A,简直就像教一个会骑摩托车的人开汽车。
虽然不一样,但原理相通,上手快得多。
王朝伟发现,有个叫李锁的年轻战士,上个月还在04A上担任炮长,现在坐在99A的炮长位,只用了半天时间就掌握了整套火控操作。
他第一次实弹射击,就在一千五百米外,一发打穿了用木板和沙袋搭起来的模拟坦克靶。
炮弹从靶心穿过去,在后面的山坡上轰出一个两米深的大坑。
韩先楚看到那个坑的时候,半天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喃喃地说:
“一千五百米......一发命中......这他娘的还是坦克吗?”
不只是99A。
自行火炮的训练也在同步展开。
PLZ-05自行榴弹炮,155毫米口径,最大射程五十三公里。
当那些炮兵出身的战士,听说这炮能打五十多公里的时候,一个个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五十公里?那不赶上美国人的舰炮了?”
“何止赶上,比很多舰炮还远!而且这车带自动定位系统,不用大地测量,停车就能打。”
“俺们以前打炮,还得先在地图上算半天坐标,现在这车自己就知道自己在哪儿!”
王朝伟在训练场上演示了一遍。
停车,支锄,输入坐标,扬炮。
从接到命令到打出第一发炮弹,只用了三分钟。
三分钟后,五十公里外的山谷里,腾起一团黑色烟柱。
观摩的炮兵团长一把抓住王朝伟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五十公里......三分钟......这要搁以前,没有二十分钟根本下不来!”
“这一门炮,顶咱们一个重炮团!”
除了自行火炮,还有PHZ-89火箭炮车。
四十管122毫米火箭弹,一次齐射,二十秒内全部打完。
当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夜空时,整个训练场上所有人都仰起了头。
那密密麻麻的弹道轨迹,像一道发光的河流,从头顶呼啸而过,砸在远处的山梁上,整座山都被映成了红色。
“我的天......”
一个姓赵的老兵站在一旁,仰着头,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这哪是火箭炮啊,这是天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