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后,何裕基面如死灰。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看向邝警官:"追踪到位置了吗?"
"抱歉何先生,对方用的好像是卫星电话,查不到位置。
"邝警官无奈地摇头。
"邝警官,我已经决定借钱给卓子强,这属于民间借贷,不是绑架案。"
"警方可以撤了,接下来的事我自己处理。
"何裕基长叹一声,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力气,满脸绝望。
"何先生,您不能放弃啊!"
"我们可以把钱当诱饵,继续追踪绑匪。"
"只要交易时卓子强露面,我们就能实施抓捕,一定能找到令郎的下落。
"邝警官极力劝说。
要是这案子变成民间借贷,卓子强又能逍遥法外了。
上次机场运钞车劫案,就是因为证据不足让他逃脱法网。
这次飞虎队折损一队人马,还被勒索十亿,对警方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必须将他绳之以法!
"你们抓了卓子强又怎样?没证据还不是要放人?我儿子照样回不来。"
"现在我只想确保儿子平安归来。
等他安全后,那些绑匪随你们怎么处置!"
"还请体谅一下为人父母的心情。
"何裕基此刻已经拿定了主意,不会再改变。
邝智立接二连三的失误,让他彻底失去了耐心。
要不是看在李文斌这位副处的份上,他早就按捺不住怒火,直接破口大骂了。
"收拾东西,收队。
"邝智立烦躁地挥了挥手,语气里透着不耐烦。
何裕基不配合,他们确实束手无策。
万一因为警方贸然行动,导致何大少出了什么意外,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
中区重案组的警员们一个个垂头丧气,慢吞吞地开始整理装备,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曾世新走上前,打断了他们的动作:"邝sir,刚才的通话录音,能不能麻烦再放一遍?我想仔细听一听。
"曾世新心里盘算得很清楚——他要拿下何裕基这个案子。
邝智立现在已经是焦头烂额,眼看就要被踢出局,他这时候站出来,根本不算抢功劳,顶多算是帮忙解决问题。
这样一来,既照顾了李文斌的面子,又能卖何裕基一个人情。
何裕基可是大富豪,只要能把何大少安全救回来,他随便捐个几千万给警队改善福利,那都是轻轻松松的事。
而且,这些功劳最后都会算在他老爸的政绩上。
更重要的是,曾世新心里有底——他没记错的话,卓子强那帮人最喜欢把肉票藏在海边。
他们经常在海边虐打人质,一边勒索钱财,一边喝酒吃肉。
刚才外放的那段电话录音里,他隐约听到了海浪的声音,现在需要再确认一下。
曾世新这个提议一出口,中区重案组的伙计们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
人性就是这样,自己搞不定的事情,偏偏还不愿意让别人插手,生怕显得自己无能。
"这个案子是我们中区负责的,你有什么高见?"
邝智立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现在一个PTU的督察居然跑过来指手画脚,一而再再而三地对他们的办案方式提出质疑,这让他更加不爽。
搞什么?他堂堂一个总督察办案,难道谁都能来插一脚?
"邝sir,我只是觉得录音里可能有些细节被忽略了,想再确认一下,这么不给面子?"
曾世新面无表情,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味道。
邝智立一听,火气更大了。
电话录音他们已经反复听了好几遍,根本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还能有什么疑点?难道他们中区重案组这么多人,还不如一个PTU的督察敏锐?
他冷冷地盯着曾世新,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曾sir,你们PTU平时管管街坊邻居的纠纷也就罢了,现在是不是管得太宽了?想抢案子?"
"在插手别人的案子之前,是不是该先学会尊重同僚?"
邝智立心里清楚,曾世新能出现在这里,背后肯定有点背景。
但那又怎样?除了警务处长,谁还能大过李文斌?中区的案子,绝不可能让PTU的人插手!
"尊重?我当然尊重。
"曾世新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懒得和邝智立硬碰硬。
对方现在就像个火药桶,一点就炸,逮谁咬谁。
他的目的本来就不是抢案子,而是和何裕基搭上关系。
在港岛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大案要案多的是,还用得着抢?再说了,PTU作为一线巡逻部门,根本抢不动重案组的案子。
曾世新懒得再和邝智立纠缠,直接转向何裕基:"何叔,我再听一遍录音,您不介意吧?"
"当然不介意。
"何裕基虽然不明白曾世新想干什么,但还是毫不犹豫地点头。
毕竟,警务处长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他故意加重语气,对邝智立说道:"邝sir,阿新是自己人,放个录音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言下之意,就是让邝智立别不识抬举。
邝智立黑着脸,恶狠狠地瞪了曾世新一眼,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吼了一声:"小马!把录音再放一遍!"
他的脸色难看得像锅底一样,但何裕基既然发话了,他再硬扛下去,就显得太不懂事了。
俗话说得好,打狗还得看主人,这道理谁都明白。
小马警官麻利地按下了录音机的播放键,那段令人揪心的对话又一次在房间里回荡起来。
"能不能把声音再调大些?"
曾世新皱着眉头要求道。
小马二话不说,直接把音量旋钮拧到了底。
"麻烦再放一遍。"
"啊~爸......"
"再来一次。"
"啊~爸......"
"辛苦再播一次。"
"啊~爸......"
何大少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在客厅里一遍又一遍地回荡,听得何裕基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却只能强忍着不发一言。
就这样来回放了十几遍,在场所有人都像被上了刑似的,那凄厉的叫声就像魔咒一样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啊~爸......"
这声音简直像烙在了每个人的脑海里。
"好了,可以停了。
"曾世新终于喊了停,大家刚松了口气,却见他突然抄起桌上的记号笔,在港岛地图上唰地画了个圈。
所有人都一脸茫然地盯着那个红圈,完全摸不着头脑。
"邝sir,麻烦你派一队人,带上家伙,乔装成渔民去尖沙咀海滨附近搜查。
"曾世新斩钉截铁地说,"我怀疑卓子强就把何大少藏在那儿。
"这话一出,整个房间的人都齐刷刷地看向曾世新,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不是在开玩笑吧?就听了几遍录音就能断定何大少被藏在哪儿?那录音里除了惨叫声,哪有什么线索啊?
何裕基将信将疑地问:"曾sir,你是说峻峰现在在尖沙咀?"
"没错!"曾世新语气坚决,"必须在卓子强来拿赎金前找到何大少,不然他们很可能会转移。"
"曾sir,你现在不仅要抢我的案子,连指挥权也要抢?"
邝智立冷着脸,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火药味,"要不要把这个总督察的位置也让给你坐?"
他堂堂一个总督察,居然被个见习督察当众发号施令?这算哪门子道理!
曾世新挺直腰板站在邝智立对面,目光如炬地直视着对方那张紧绷的脸,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眼下这节骨眼上,当务之急是赶紧调派人手去尖沙咀把何大少爷救出来。"
"而不是在这儿浪费时间扯这些没用的。"
"邝sir要是觉得为难,中区重案组可不只你一位总督察。"
"大可以交给其他同僚来办!"
本来嘛,只要邝智立肯配合,这份功劳还是记在他们头上。
何裕基欠的人情他自个儿收着就成。
该给李文斌的面子,也都能给到位。
可邝智立偏偏为了那点可笑的面子工程,处处使绊子。
这让他心里那股无名火蹭蹭往上冒。
现在别说讲什么情分了,连规矩他都懒得再讲。
邝智立冷着脸往前迈了一步:"我是直接向副处长李文斌汇报的,这个案子是他全权交给我负责的。"
"你给我听好了,这儿是中区,是我的地盘,案子归我管,指挥权在我手上。"
"你们PTU没资格指手画脚!"
邝智立死死盯着曾世新。
直接把李文斌搬出来压人。
就是要让这小子明白,到底谁说了算!
他就不信了,这小子敢不给李文斌面子,越过他擅自行动。
中区总督察是有好几个,可谁敢跟他抢案子!
"天大的事也比不上人命关天!"
"就算是港督站在这儿,我也照样这么处理。"
"现在我正式要求接管现场指挥权!"
曾世新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个字都像冰碴子似的砸在地上。
邝智立自己办事不力就算了,不配合还要拦着别人。
这他妈就太过分了。
情况紧急,他干脆撕破脸硬刚到底。
邝智立怎么都没想到,一个小小的PTU见习督察,居然狂成这样。
嚷嚷着要接管指挥权。
谁借他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