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接着讨论了一阵子,最终敲定了行动方案。
时间一点一滴地溜走,夜色终于沉沉地压了下来。
午夜前半小时,三人开车来到了海洋公园附近。
“记住了,一发现不对劲就立刻撤。”阿鬼叮嘱道,“保命要紧。”
曾世新和文慧心点头表示明白。
三人分头行动,从不同的入口摸进了公园。
曾世新独自穿行在黑暗里,耳机里传来阿鬼的声音:“目前一切正常,没发现可疑的信号。”
曾世新压低声音回应:“收到。我正在朝约定的地方靠近。”
他小心翼翼地摸到海洋剧场附近,警觉地扫视着四周。
突然间,一道暗影自角落中猛地窜出。曾世新瞬间绷紧了神经,手掌迅速压向腰间那柄配枪的握把上。
“放轻松些,警官阁下。”
一道明显处理过的嗓音幽幽传来:“我是‘幽魂’。”
曾世新并未因此松懈半分,沉声质问:“你拿什么来证实?”
那道黑影低低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倘若我并非‘幽魂’,你以为你如今还能安然无恙地立在此处吗?”
曾世新心知对方所言非虚,于是稍稍卸下了些许戒备。
“那枚U盘,你带在身上了吗?”黑影开门见山地问道。
曾世新颔首示意,随即从衣袋中取出了那枚小巧的存储装置。
“在把它交到你手上之前,我心中有个疑问——你们为何愿意伸出援手?”
黑影陷入了短暂的静默,随后才缓缓开口:“缘由很简单,因为我们与你怀揣着相同的志向——都想将那股名为‘暗影’的势力彻底揭露。”
“暗影组织的存在,已然撼动了整个社会赖以维系的根基。”
“若不能及时遏制他们的野心,随之而来的灾难,恐怕会超乎所有人的想象。”曾世新沉吟了片刻,最终决定将信任交付给眼前之人。
他正欲将那枚U盘递过去,耳麦中却猛然传来阿鬼急促的警示音:“留神!侦测到多个可疑讯号波动!”
几乎在同一刹那,四周骤然亮起数道刺目欲盲的探照灯光。
“全体不许动!我们是警署人员!”
一列全副武装、装备精良的特勤小组自阴影中蜂拥而出,将曾世新与那道黑影团团围困在中间。
黑影的反应极为迅捷,身形猛地向后疾退,显然打算夺路而逃。然而曾世新的动作更快,他一个箭步飞身而上,牢牢擒住了对方的臂膀。
“给我站住!”他厉声断喝。
恰在此时,一道无比熟稔的嗓音悠然飘来:“干得漂亮,世新。”曾世新猛地抬头望去,只见姨丈黄柄耀正领着一群人从容不迫地逼近。
“姨丈……”曾世新咬紧牙关,一字一句地从齿缝中挤出:“果然是你……”
黄柄耀脸上浮现出一抹淡然的笑意:“别用这种眼神瞪着我,世新。我所做的一切,出发点都是为了你。”
“放开那个人,随我回去。今晚的事,我可以当作从未发生过。”
曾世新发出一声冷哼,嘴角挂着一丝讥讽:“回去?继续被你们像傻瓜一样蒙在鼓里吗?”
黄柄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终究还是没能看透。暗影组织所做的一切,全是为了缔造一个更加理想的世道。”
“我们在根除贫困、扫荡罪恶,致力于营造真正的公平与平等。”
“这难道不正是你毕生所求的愿景吗?”
曾世新缓缓摇头,目光中透着坚定:“靠剥夺个体的自由意志来完成这一切?那不是平等,那是彻头彻尾的奴役!”
黄柄耀的面色瞬间凝固,温度急转直下:“看来,你是铁了心不愿配合了。”
他抬手一挥,冷声下令:“全部拿下!”
特勤小组闻令而动,正准备将曾世新与黑影一并缉捕归案。
然而就在这生死攸关的紧要关头,远方猛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然巨响。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枪鸣声接连炸响,宛如节日的爆竹般不绝于耳。
“出了什么状况?”黄柄耀厉声质问道。
一名手下连滚带爬地撞进门来,话都喘不匀了,脸上挂着被硝烟熏过的黑灰:“Sir!公园里头炸开了花!东边喷泉池、西边游乐区,至少三四个点位同时起了火球!”
“咱们部署在附近的兄弟全被调去疏散游客了,整个阵脚全乱了套!”另一名通讯兵攥着对讲机补充,里头传来断断续续的喊叫和玻璃碎裂的脆响。
黄柄耀的面皮肉眼可见地抽搐了一瞬,额角跳起一根青筋,唇缝里迸出半句咒骂:“他奶奶的,准是‘幽灵’那帮阴魂不散的家伙干的!”
他猛地拧头,朝屋角那群端着突击步枪的特警一挥手,嗓门扯到最大:“全给我滚出去支援!把每一条通道都给我封死!见到活口就摁住!”
混乱像潮水一样灌满了整个指挥点。
对讲机里的杂音、跑动中的靴子跺地声、远处隐约传来的第二次闷响,所有声响搅在一起,把片刻之前还死寂的房间炒成了一锅沸水。
曾世新的眼角余光捕捉到那一瞬间的缝隙——黄柄耀正背对着他朝通讯台咆哮,两名守卫的目光被窗外腾起的火光拽走了两秒。
他连半秒犹豫都没给自己留,一把攥住黑影的腕子,几乎是拖着对方往侧面那道漆黑的走廊里猛地扎了进去。
脚步踩碎了一地碎玻璃渣,身后传来黄柄耀后知后觉的咆哮:“人呢!给我追——!”
紧跟着就是枪栓拉动的金属刮擦声,几道火线贴着曾世新的左耳飞过去,把墙皮啃下来一大块石膏粉末。
他俩在游乐设施的钢架底下疯狂蛇形——先是猫腰钻过一截倒扣的过山车轨道,又在旋转木马那堆彩色柱子间绕了两圈,子弹咬在铁皮马匹的屁股上打出连串火星。
黑影忽然在某个巨型章鱼滑梯的底座旁停住脚,猛地拽着曾世新往旁边一扇半开的维修铁门里侧身挤进去。
那通道窄得离谱,肩膀擦着水泥壁往里蹭了十几个拐弯,背后追兵的脚步声终于被厚重的混凝土一层层削薄,直至彻底消失。
曾世新撑着膝盖大口倒气,嗓子里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汗珠顺着下巴滴到地面上:“呼……这条命算是你捞回来的……谢了——”
他直起腰,扭头往旁边一看,半截话卡在了喉咙里。
通道里空空荡荡,只有头顶那盏接触不良的灯管在滋滋闪动。
黑影就像融进了墙壁似的,连鞋底摩擦的余响都没留下一丝。
取而代之的,是地面上那张被鞋尖压住边角的便签纸。
曾世新弯腰拾起来,借着闪烁的灯光辨认——上面是一串手写数字,笔画潦草但清晰,墨迹还没全干。
他正要往深处端详,耳麦里忽然炸出文慧心急迫的破音:“世新!你那边什么状况?我们车停东门出口,左转第三个路灯底下!听见了回一声!”
“毫发无伤,两分钟就到!”曾世新按着耳麦回了一句,同时把那串数字在脑海里反复默念了三遍,确认刻进记忆皮层之后,指腹一搓,纸条便化作碎屑散落在维修通道的积灰里。
三分半钟后,曾世新的身影从东门侧面的绿化带里闪出来,拉开那辆深灰色商务车的滑门,一屁股坐进后排。
文慧心在前座回身扫了他一眼,确认没有血渍才松了口气,阿鬼从驾驶座上侧过半边脸,问话带着一股子短促的干练:“新哥,那个U盘还揣在身上没丢吧?”
曾世新颔首道:“人在。只不过……”
他把撞上“幽灵”以及黄柄耀的来龙去脉,挑关键处讲了一遍。
“看起来,‘幽灵’早就猜到了咱们会踩进埋伏。”阿鬼剖析道,“那些子弹和炸弹的动静,是故意吸引咱们的注意力。”
文慧心眉宇间堆满忧色,问道:“那眼下该咋办?差佬肯定会在全城布网,到处抓咱们。”
曾世新沉吟了一会儿,开口道:“咱得先寻个安全的落脚本。”
接着,他从怀里摸出那张纸条,说道:“然后……得把这串数字给破译了。”
“我估摸着,这很可能是‘幽灵’留给咱们的线头。”
阿鬼接过纸条,眯眼端详了一阵,若有所悟地说:“这八成是个加了密的网域地址,或者坐标。”
“给我点功夫,我试试看能不能把它解开。”
文慧心忽然抬手,说道:“慢着,我有个点子。”
“既然差佬要满城搜咱们,不如咱们先下手为强。”
曾世新和阿鬼对视一眼,目光里都带着疑问。
文慧心解释道:“我是说,咱们能借媒体的手来发声。”
“把咱们掌握的那些证据,一股脑儿抛出来,让老百姓自己去掂量。”
“这样一来,差佬就算想抓人,也不敢太明目张胆了。”
曾世新眼睛一亮,脱口道:“这主意妙!”
阿鬼也点了下头,附和道:“确实是个好招。”
“不过得留神,‘阴影组织’肯定不会让咱们轻易得逞。”
曾世新语气斩钉截铁:“不管多难,都得试一试。”
“为了公理,为了道义,咱们没别的路可走。”
文慧心伸手握住曾世新的手掌,目光里透着鼓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