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也明白,现在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
“你先好好歇着。有什么麻烦,我来应付。”
阿鬼体贴地说。
曾世新点了点头。
他的确需要休息。
不光是身体,更是这颗心。
这一连串的打击,已经把他掏空了。
他需要喘口气,好好消化这一切。
“对了,我给你备了套干净衣裳。去冲个澡吧。”
阿鬼又补了一句。
曾世新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能遇上阿鬼这样的朋友,恐怕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曾世新渐渐松弛下来。
热水冲走了满身的疲惫,却冲不散心头的阴霾。
影子的话,依然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只要那片芯片还在他的脑壳里头,他就永远别想从咱们手心里溜走。”
曾世新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后脖颈。
那儿,仿佛传来一阵隐约的钝痛。
莫非,那群家伙真在他脑袋里塞了些什么玩意儿?
若真如此,那他不就成了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
一想到这里,曾世新心里头便涌上一股透骨的凉意。
他拼命想要推翻这个可怕的推测,可又没法子说服自己。
所有蛛丝马迹,都齐齐指向那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判断。
他的一举手一投足,他的每一个念头每一缕思绪,全都被“阴影”牢牢攥在掌心里。
现在这般光景,他还能做些什么?
还能护得住谁?
曾世新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他忽然觉得自己简直滑稽透顶。
他曾经以为,只要咬紧牙关硬撑,就什么难关都能闯过去。
可如今看来,在铁板一块的权势跟前,这点骨气又能算老几?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世新,你没事吧?在里头待了好一阵子了。”
是文慧心的嗓音。
曾世新这才回过神来,发觉自个儿已经在浴室里磨蹭了好半晌。
“我没事。马上出来。”
他赶紧应了一声。
关上水龙头,曾世新胡乱抹了把身子,套上干净衣裳。
镜子里头,那个面容憔悴的男人,让他几乎认不出自个儿的模样……
这就是你吗,曾世新?
那个从前意气风发、警队里赫赫有名的精英,老百姓心目中的英雄,如今却落到了这步田地。
他苦笑一声,把视线挪开。
他不想再多看这副模样一眼。
推开门,文慧心正一脸焦虑地守在外头。
“你还好吗?”
她凑上前来,上下打量着他道:“脸色怎么这么差劲?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曾世新摇摇头,硬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只是有点乏了。”
他转头看向阿鬼:“有什么新动静吗?”
阿鬼叹了口气:“恐怕不太妙。条子那边已经摸到咱们的踪迹了。再窝在这儿,怕是要被逮个正着。”
曾世新眉头拧成一团:“连警方都被‘阴影’渗透了?”
“怕是不止渗透这么简单。”
阿鬼压低了嗓门,脸色阴沉:“我怀疑,警局里头的大头儿,早就跟‘阴影’穿一条裤子了。”
“那咱们怎么办?”
文慧心急得跺脚:“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挨刀吧?”
阿鬼沉默了片刻,咬了咬牙:“走。去找‘幽灵’。眼下只有他们能拉咱们一把。”
“可是,‘幽灵’那帮人也未必靠得住啊。”
文慧心犹豫道:“万一他们也跟‘阴影’暗通款曲呢?”
“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
阿鬼苦笑一声:“再说了,除了‘幽灵’,咱们还能指望谁?”
曾世新点了点头。
阿鬼说得半点不假。
眼下,“幽灵”恐怕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就算希望再渺茫,他们也得豁出去赌上一把。
“好。咱们这就动身。”
曾世新站起身,语气斩钉截铁。
他得打起精神来。
不能再这样自怨自艾、垂头丧气下去了。
他是曾世新,是港岛警队的王牌干探。
就算身上扛着枷锁,他也要咬牙继续斗下去。
为了这座都市,为了那些无辜的百姓。
也为了他自个儿。
当三人潜伏在码头边的阴影角落里时,一艘漆黑的游艇悄无声息地靠上了岸。
几个黑衣人蹑手蹑脚地下了船,四处张望。
“就是这儿吗?”
文慧心压低声音问。
阿鬼点了点头:“没错。‘幽灵’跟我约定好的碰头地点,就是这片码头。”
“可怎么没见到他们的人影?”
文慧心满脸困惑。
“别急。再等等看。”
阿鬼不动声色地说:“这种买卖,向来都是买家先到,卖家后到。”
果然,没隔多久,又一艘游艇缓缓驶近码头。
这回下船的,是几个穿西装打领带的男子。
两拨人很快凑到一起,压低嗓门交谈起来。
“这是在聊什么呢?能听清楚吗?”
文慧心的声音里透着紧张,目光紧锁着阿鬼。
阿鬼摇了摇头,低声答道:“距离太远,根本捕捉不到半点声响。”
他侧过身,目光落在曾世新身上,问道:“你有什么打算?是直接上前搭话,还是先沉住气,再观望一阵?”
曾世新心头一阵摇摆。
要是现在就冒冒失失地冲出去,多半会惊动那条暗中的蛇,让所有谋划都泡汤。
可若眼睁睁放走这次机会,又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再碰上这样的机缘。
正当他左右为难、难以决断的当口,码头那边忽然炸开一阵杂乱喧嚷。
定眼一瞧,竟然是警笛声震天响,十几个全副武装、手持枪械的警员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像一张大网般收紧。
“糟糕,是条子!咱们暴露了!”
阿鬼脸色骤变,声音压得几近无声。
“赶紧撤!”
文慧心瞬间慌了神,转身就想拔腿狂奔。
“站住!谁敢动!”
身后猛然炸响一声厉喝。
她本能地回头一看,竟是何sir。
他正举着枪口,稳稳对准他们三人。
“何sir?”
曾世新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地望着这位昔日的授业恩师,嘴里喃喃念着。
何sir面色铁青,语气冷得像寒冬的冰刃:“曾世新,你被捕了。”
一切来得太突兀。
所有人像被钉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压根不知该如何应对。
曾世新是头一个回过神来的。
他毫不犹豫,猛地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夺下何sir手中的枪械。
“抱歉,何sir。这一次,我不能跟你走。”
他沉声开口,语调里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何sir眼睛瞪得滚圆,万万没有料到会被自己的学生反手缴械。
“你清楚自己在干什么吗?”
他怒声咆哮,声音里满是炸裂的怒火:“袭击警务人员,你是想蹲多少年大牢?”
“如果这能让我揭开那层黑幕,我认了。”
曾世新语气坚定,没有一丝动摇。
阿鬼和文慧心对视一眼,彼此点了点头。
两人一左一右,像两堵墙般挡在曾世新身前。
“别轻举妄动,何sir。”
阿鬼冷冷开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我劝你最好识相点,让开道。”
何sir怒极反笑,嘴角扯出一抹冷意:“你们以为,就凭你们三个,能从这片天罗地网里溜出去?”
他抬手一指,四周的警员立刻举枪瞄准。
“最后通牒。丢掉武器,双手抱头!”
顷刻间,空气像是凝固了,双方僵持得寸步不让。
就在这时,一声惊呼撕破了这片死寂:“把枪放下!谁都不许动!”
所有人都愣住了。
因为喊出这句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文慧心。
此刻,枪口正死死抵在她的太阳穴上。
而握枪的人,赫然是那个被称作“老大”的黑衣男子。
“你们还真是甩不掉的苍蝇啊。”
他冷冷一笑,语气里满是嘲讽:“我记得我说过吧?你们插翅也逃不出我的掌心。”
“你想怎么样?放开她!”
曾世新怒吼出声,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放开?行啊。”
老大耸了耸肩,漫不经心地说:“只要你乖乖跟我走,我保证不动她一根头发。”
“你做梦!我绝不会跟你们这种人同流合污!”
曾世新咬着牙,一字一句从齿缝里挤出来。
“是吗?”
老大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那我只好送她去见阎王了。”
话音未落,他手指微微收紧,仿佛随时都会扣下扳机。
“不!”
曾世新大惊失色,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万万没有料到,对方竟狠毒到这种地步。
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文慧心出事。
可要他向那股黑暗势力低头,他又如何甘心?
阿鬼见状,压低声音提醒道:“稳住,世新。我有法子。”
曾世新微微一怔,随即心领神会。
他向阿鬼递了个眼神,两人无声无息地达成了默契。
“好吧,我跟你走。”
曾世新装出一副妥协的模样,缓缓放低手中的枪械。
“放了她。”
“这还差不多。”
老大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松开文慧心,随手将她往旁边一推。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间隙,阿鬼猛然暴起。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枪。
“砰!”
子弹擦着老大的耳际呼啸而过,狠狠钉在身后的集装箱上,溅起一溜火星。
老大脸色骤变,嘶声吼道:“妈的!给我开枪!”
一瞬间,枪声如同炸雷般四起,响彻夜空。
密集如骤雨般的枪声接连炸响,彻底封堵了三人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