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阴影深处,一道模糊的身影静静注视着这一切,正是方才凭空消失的黑衣人。
“骨头倒是硬。”
他冷冷盯着曾世新,眼底掠过一丝异样的波动,“我这一发子弹,可是奔着他眉心去的。”
他指尖摩挲着那柄枪,像在抚摸一件珍爱的玩物。
下一刻,耳机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嗓音:“影九,情况如何。”
“回伏羲大人,刺杀失手了。目标曾世新,被一个叫赵永力的老头挡了灾。”
黑衣影九恭敬作答。
“赵永力?呵,又一个不晓事的。”
耳机那头传来一声冷笑,“看来跟曾世新搅在一块儿的,命都不长啊。”
“那……还继续动手吗?”影九略一迟疑。
“不必了。”
伏羲的声音却莫名畅快,“你说他方才在那边,找一样东西?”
“没错,听他们谈话,像是个什么‘转换器’。”
“很好。”
伏羲满意应道,“你接着盯紧他们,一旦有风吹草动,立刻禀我。”
“遵命!”
通讯断开。影九静静收起耳机,目光阴冷地投向远处——曾世新仍抱着赵永力的冰冷躯体,哭得近乎昏厥,而文慧心也在他身旁,无声无息地落着泪。
“这一幕,倒真是教人动容得很呐。”
影九语带讥诮,语气里尽是凉薄之意。
“只可惜啊,在这弱肉强食的世道里,眼泪这东西,从来就换不来半分怜悯。”
他唇边无声地扯开一抹弧度。
那笑意,冷得透骨,叫人脊背发寒。
……
与此同时,伏羲的地下王国深处。
方才放下通讯器的伏羲,面上挂着一缕意味不明的微笑。
“有点意思。”
他指尖轻抚着下颚,眼底精芒一闪而过。
“看来这个曾世新,倒是比我预想中更难缠几分。”
他缓缓自座椅上立起,踱步至一块巨大的液晶屏前。
“不过,也正因如此,这场棋局才更有嚼头,不是吗?”
语罢,他轻打了一个响指。
液晶屏应声亮起,密密麻麻的档案与图像如流水般飞速掠过。
最终,画面定格在一张陌生男人的照片上——那是个面容硬朗、眼神锐利的青年。
“梁文达。港岛地下世界里冒头最快的狠角色。两手空空起家,却能在咱们的眼皮子底下,把‘赌’和‘毒’两门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伏羲盯着那张脸,眸中若有所思。
“近来这小子的风头,着实是有点过盛了啊。”
他低低一笑。
“也该让他见识见识,我‘暗影’的獠牙利爪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随手抄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我伏羲。”
他直截了当,没有半句废话。
“梁文达?对,就是他。”
“有桩差事,交给你们去办。”
他的语气骤然降至冰点,寒意丝丝缕缕地往外渗。
“给我做掉他。手法越狠越好。”
“至于缘由,你们不必多问。”
说完,他冷然挂断电话。
液晶屏上,那张照片赫然被一道鲜红的叉号所覆盖。
“不错。”
伏羲满意地颔首。
“一石二鸟的好戏,就要开锣了。”
他缓步走回那张宽大的宝座,翘起二郎腿,姿态闲适。
“曾世新啊,你且好好品味这片刻的得意吧。”
他幽幽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空旷幽暗的地下室里来回回荡,宛如魔鬼的呢喃。
“待你真正直面‘暗影’的那一刻,只怕就没这般好运喽。”
黑暗翻涌,再度将他的身影吞没。
——
曾世新呆呆地跪在赵永力冰冷的躯体旁边,整个人像丢了魂一般。
他机械地仰起头,目光涣散,茫然地扫视四周。
整座游乐场,死一般的沉寂。
巨大的摩天轮矗立在夜色之中,霓虹灯管依旧不知疲倦地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
可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世新……”
文慧心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的温柔。
“节哀顺变。我们……还得继续走下去……”
“继续?”
曾世新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嗓音嘶哑得不像话。
“我已经失去了这么多……还有什么好继续的……”
他的声音里满是悲凉与绝望,像是一把被碾碎了的琴弦,再也弹不出完整的调子。
文慧心心疼地望着他,眼眶泛红。
她明白,他肩上扛的、心里受的,远比旁人所能想象的要多出太多。
没有谁能轻描淡写地,一次又一次直面死亡的惨烈。
“不,世新,我们非坚持不可。”
文慧心的语气忽然变得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赵叔叔,还有你父亲、潘sir……他们一个个把命都押在了这个城市上。我们绝不能让他们白白送了性命。”
她紧紧攥住曾世新的手,指尖用力,目光灼灼。
曾世新怔了一瞬,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你说得对。可眼下,咱们连那‘转换器’的半点线索都没有,又能往哪儿使劲儿呢?”
他无奈地耸耸肩,仿佛所有气力都被抽空。
希望的微光,似乎在刹那间又一次熄灭。
就在两人陷于沉默之际,一道低沉的嗓音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我知道你们在找什么。”
曾世新与文慧心同时猛地扭头。
只见一个身着黑色长风衣、头戴礼帽的神秘男子,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立在他们身后。
帽檐与高领的阴影将他的面容遮得严严实实,看不出一丝真实轮廓。
“你是什么人?”
曾世新眼神一凛,下意识地侧身将文慧心护在身后。
“我是谁,无关紧要。”
神秘人语气平淡如水。
“要紧的是,我能替你们找到那台‘转换器’。”
“什么?!”
两人同时瞪圆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你、你怎么会晓得这件事……”
我的声音有些发颤,连自己都觉得气短。
“我晓得的,远比你想象的多。”
那神秘人语调平淡,却透着一股子莫测,仿佛这世间之事在他眼中不过是一盘早已摆好的棋局。
“连你父亲在世时那些未及出口的隐秘,我也略知一二。”
我心头猛地一震,像被重锤敲在胸口,整个人不自觉地向前冲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你到底是谁?快说!我父亲的事,你究竟知道多少?”
他不急不缓地伸手,轻轻拨开我的手指,又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领口。
“急什么,凡事都有它的时侯。”
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语气闲适得仿佛在谈论今日天气。
“明天午夜,老码头。我在那等你们。届时,你想知道的,我都会一一告诉你。”
话落,他随手抛下一样物件,身形一晃,便隐没在浓稠的夜色中,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喂!你给我站住!”
我急吼了一声,想追上去,可四下张望,连个影子都寻不着,仿佛那人是融进了黑夜的雾气里。
“到底是敌是友……”
文慧心低声自语,秀眉紧锁,目光复杂地落在我身上。
“不管他是谁,能给咱们线索,总归是件好事。”
我咬咬牙,心底却压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但愿不是‘暗影’给咱们设下的套。”
“总之,还是多留个心眼。”
她点点头,眼底掩不住忧色。
我们彼此对视,目光中都是一片混沌未明的波澜。
这个神秘人的现身,无疑让原本就已迷雾重重的案子,又添了一层扑朔迷离的纱幕。
生死关头,除了狠下心搏一把,似乎再无退路。
——
老码头,荒废多年,锈迹斑斑的集装箱堆叠成迷宫,海风裹着湿咸的腥气,混杂着霉烂的味道,令人几欲作呕。
我与文慧心小心翼翼地穿行其间,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最终,在一个隐蔽的角落停下。
“人呢?”
我左右张望,神经绷得紧紧的,手心沁出冷汗。
“我在这。”
那个熟悉的声音悠然响起,像凭空从空气中钻出来一般。
神秘人不知何时已站在我们面前,仿佛一直就在那里等我们。
“你们来了。很好。”
他语气轻快,倒像是赴一场寻常的茶约。
“少废话。”
我沉声打断他,眉头拧成结。
“你口中的‘转换器’到底在哪?我父亲的秘密,你又知道什么?”
“说起来,也是巧了。”
他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你父亲生前最信任的一个线人,此刻,就站在你跟前。”
说着,他抬手摘下头顶的礼帽,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却依旧透着锐利英气的面容。
我瞳孔骤然一缩,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东西。
“徐……徐叔叔?!”
我嗓子发干,几乎是颤抖着喊出那个久违的名字。
面前的人,正是我父亲生前挚友,金融圈里赫赫有名、人称“股神”的——徐景轩!
一时间,我与文慧心都僵在原地,像是被人点了穴一般。
万万没有料到,眼前这个神出鬼没的神秘人物,竟会是他。
“你……你怎么会在这?”
我喉咙发紧,艰难地挤出这句话。
“说来话长。”
徐景轩幽幽叹了口气,目光飘向远方,仿佛在追忆什么久远的往事。
“我与你父亲,可以说是过命的交情。当年,我不止一次暗中为他递送情报,助他破获大案。”
他语气怀念,带着一点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