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她耳边低语,时不时地咬着她的耳垂,引起她的一阵战栗。
他从台面上拿了纸巾,把她两只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干。
“小禾。”他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他将她转过来,搭在她腰侧,“快一个月没见了,我想你了。”
叶小禾的背靠着灶台边缘。
她仰着头看他,这个距离看得见他下颌骨那条线绷着的弧度,和瞳孔里映出的她自己的脸。
“我也想你。”她说。
这句话她练了一个小时,从小洋房的玄关练到厨房,该在什么时候递出来,用什么声调,她全想好了。
周荣盛看着她,那个眼神不是在听她说话,是在拆她的话。
把语气拆了,把措辞拆了,把每一个音节底下藏着的东西翻出来检查。
他的手从她腰侧移上来,指尖碰到了她高领衫的领口。
从他的角度往下看,能看见领口边缘底下那截被遮住的脖颈。
干干净净的,没有痕迹。
因为那些痕迹更低,藏在领口往下两寸的地方。
周荣盛的食指勾住了领口的边,往下拽了不到一公分。
叶小禾的手指立刻攀上他的手腕。
“荣盛。”
他没往下扯。
手指停在那里,指甲盖抵着她颈窝下方那条分界线。
“小禾,我跟你说。”
他的声音忽然温和下来,温和得像在哄人。
“我什么都能容忍你,你花钱我不管,你做生意赔了我兜底。”
他的指腹在她领口那片布料上摩挲了一下。
“但你别瞒我。”
叶小禾的呼吸停了半拍。
“什么都别瞒。”
他的目光从她的领口移回到脸上,黑沉沉的,不凶,可比凶更让人脊背发寒。
“包括武城的事。”
武城。
这两个字像一把薄刃从棉花里抽出来,割在她最细的那根神经上,无声无息但一刀见血。
叶小禾的五根手指在他手腕上收紧了,指甲掐进他衬衫袖口底下那截皮肉里。
她的后腰抵着灶台边缘,退无可退。
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有半秒的空白。
他知道了,不是猜,不是试探,直接说他知道了。
周荣盛的手从她领口抽回来,五指拢住她的后脑,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胸口按。
动作温柔,力道不容抗拒。
“想好了再跟我说也行。”
他的嘴唇贴在她头顶,声音透过发丝往下钻。
“不急,我有耐心,但是别瞒着我。”
叶小禾被他箍在怀里,鼻尖埋在他衬衫第二颗扣子的位置。
那颗扣子硌着她的鼻梁骨,布料底下是他平稳的心跳,一下接一下,不急不缓,像节拍器。
可她自己的心跳已经全乱了。
武城两个字还贴在耳膜上弹跳,每弹一下,胸口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就往回崩一截。
她张了张嘴,想把这个话题岔开去,嗓子眼却像堵了团湿棉花,推不动。
周荣盛没催她。
就那么搂着,一只手从后脑慢慢滑到后颈,掌心的温度透过高领衫的布料渗进来,不轻不重地贴着她最脆弱的那截骨节。
这种等法比质问要命十倍。
叶小禾的眼眶开始发烫。
不是装的,是真撑不住了。
从昨天半夜听见武城下楼跟老马交代事情开始,从今天早上接到周荣盛提前回来的电话开始。
那根弦就一直绷着绷着,绷到现在,啪的一声,断了。
第一滴眼泪砸在他衬衫上,洇出一个深色的小圆点。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连成一片,把那块布料打得湿透。
“我不是故意的。”
声音从他胸口闷出来,带着哭腔,破碎得不像平时那个在商户面前条理清晰、对着王翔都不带怵的叶小禾。
“我没有骗你……我不想骗你的……”
周荣盛的手在她后颈停了一拍,拇指摩挲过颈椎凸起的那块骨节,没接话,就是听着。
叶小禾把脸往他胸口又埋深了两分,声音一句比一句碎。
“他自己过来的,我说了让他走,他不听……我有什么办法?你知道那种人什么脾气,他要来我拦得住吗?”
她吸了一口气,鼻腔全是堵的,抽进去的空气带着他衬衫上那股淡淡的檀木味。
“你对我这么好,我怎么忍心瞒着你?就是因为在乎你才不想让你难受,你懂不懂……”
周荣盛的下巴搁在她头顶,胸腔的起伏比方才深了一点。
这个变化细微到旁人察觉不了,可叶小禾整个人贴在他身上,骨头缝里都感觉得到。
“我夹在中间,哪头都不能得罪。”
她攥着他腰侧那截衬衫布料,攥得指骨发酸。
“我不想让你伤心,又不敢把他惹急了……他那种人翻了脸,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最后那句出口的时候她整副肩膀抖了一下,像被风刮过的纸片。
“我不想死。”
四个字,又轻又重,落在两个人中间那片沉默里,砸出一个坑。
周荣盛的手收紧了,五指扣着她后颈,力道介于安抚和钳制之间。
他的下巴从她头顶移开,低下来,嘴唇贴上她的眉心。
那一刻他脑子里翻过去的念头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别人的牙印还没从她锁骨上褪干净,她哭着跟你说怕死,你居然心软了。
周荣盛,你活该。
可她那句“我不想死”像根细针,扎在一个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位置上,拔不出来。
他用拇指抹掉她颧骨上那道泪痕,指腹粗糙,蹭过去的时候把那层薄薄的水渍碾成了一片潮红。
“我知道。”
三个字从他喉咙底下碾出来,声音比之前轻了几度,轻到不像他。
叶小禾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水珠子,仰起脸看他的时候那些水珠颤了颤,有两颗没撑住,顺着脸颊滚下去。
周荣盛的嘴唇追上去,落在那道泪痕的末梢。
舌尖碰到咸味的一瞬间收了回来,换成嘴唇干燥的那面贴着她眼角往下蹭。
“所以我不怪你。”
他把她的脸捧起来,两只手掌卡着她的下颌线,大拇指一左一右按在她耳垂底下那两块软肉上。
这个姿势是仰视的,叶小禾被迫跟他四目相对,哪儿都藏不了。
“但是叶小禾,下一次不许瞒我。”
他的目光从她左眼移到右眼,来回扫了两遍,像在逐字逐句检验她眼底那层水光里到底有多少是真的。
“你跟武城的事,我接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