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拇指停在她下唇的边缘,按了一下,按得那层薄皮往里凹。
叶小禾抬起手覆上他撑在床面上的那只,十指从他的指缝间穿过去,扣住了。
她没说话,只是把脸偏了偏,嘴唇蹭过他的拇指,在他掌心里落了一下。
周荣盛的呼吸在那一秒全断了。
他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窗帘的拉绳,猛地一扯,遮光帘唰地合上,把外头最后那点路灯光全挡了。
黑暗里只剩下布料的窸窣、弹簧的闷响,和两个人交错的喘息。
院子外头,何司机靠在桑塔纳的引擎盖上抽着最后一根烟。
二楼的窗帘刚才还透着光,这会儿黑透了,连条缝都不剩。
他把烟头往地上一丢,脚尖碾灭了,拉开车门坐进去。
发动机点着了,没急着走,先从兜里摸出那个搪瓷保温杯拧开喝了口茶。
“得,今晚又得加班到天亮了。”
他嘟囔了一句,把杯盖拧回去,闭上眼睛靠在驾驶座上。
院子里只有龙眼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二楼卧室里,叶小禾闭着眼,承受着这个男人一笔一笔地跟她算账。
他的手每经过一处旧痕都会停一下,停得很短,然后用更重的力道覆上去。
不急不躁的,一条一条地销,一条一条地盖,直到那些属于别人的东西全被他翻了篇。
她攥着枕头边缘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脑子里那根弦在某一个瞬间彻底断了,什么周荣盛武城三天期限码头走私,全碎成了渣。
只剩下身体里那股被反复拉扯的潮汐,整个人交出去了。
可在意识彻底涣散之前,她脑子里最后转过去的念头,不是身上这个男人,是另一个。
明天中午十二点,她答应过武城,必须出现在他面前。
……
第二天,叶小禾睁开眼的时候,身边那片床面是空的。
周荣盛不在床上,但他的气息还在,枕套上那股淡淡的檀木味没散干净。
叶小禾翻了个身,全身上下的骨头都在叫唤。
昨晚那笔账他算得够细的,从锁骨算到腰眼,从腰眼算到膝弯,每一处旧痕的位置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一处没漏。
她撑着胳膊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
颈窝到肩头那一片全换了颜色,浅的淡粉,深的紫红,叠了好几层,和武城留的那些早就分不出边界了。
这个男人做生意讲究物归原主,上了床也一样。
叶小禾从床头柜里摸出那瓶跌打药酒,倒了点在掌心揉开了,往脖子上抹。
她琢磨了一下,周荣盛昨晚说的那些话,哪些是真心,哪些是试探。
他说他接得住,他说下次不许瞒他。
听着大度,可这种大度从来都不是白给的,背后总有个条件,只是他没当场开价。
楼下传来碗勺碰撞的声响,还有烧水壶扑扑冒气的动静。
叶小禾穿好衣服下楼,走到一楼厨房门口就看见了周荣盛。
他站在灶台前面,衬衫袖子挽到肘弯,手里攥着个锅铲,正在煎蛋。
这画面放在别人家可能是岁月静好,放在周荣盛身上就纯属行为艺术了。
“醒了?过来吃。”他头也没回,锅铲翻了一下。
那个荷包蛋边缘焦了一圈,蛋黄还在中间颤巍巍地晃着,没破。
叶小禾在餐桌边坐下来,桌上已经摆了两碗白粥和一碟咸菜。
周荣盛把煎蛋盛出来搁到她碗边上,拉开椅子对面坐了。
“今天什么安排?”他拿起筷子,语气跟问天气预报没什么两样。
叶小禾喝了口粥,粥熬得稀了点,米花都散了,但她没挑。
“上午去办事处处理第二票货的文件,下午陈达明约了蛇口那边的人对接。”
“中午呢?”
这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周荣盛的筷子正夹着一块咸菜往嘴里送,眼皮都没抬。
叶小禾的手在桌下捏了一下膝盖。
“中午何莉莉那边有个商户要见,张老板介绍的新客户,我去看看。”
周荣盛嚼了两下咸菜,咽了。
“行,晚上我让何司机接你回来,八点前到家。”
八点前到家,这是规矩,也是画的线。
叶小禾点了下头,端起碗继续喝粥。
粥很烫,从嗓子一路滚到胃里,把昨晚那点残余的凉意压下去了。
周荣盛吃完饭就走了,说是去金海路那边处理几个合同,下午有人从香港飞过来签字。
何司机的车停在门口等了他一分钟,引擎没熄。
叶小禾站在玄关门口目送那辆灰色桑塔纳开出院门口,尾灯拐了个弯消失在巷口。
她把门关上,整个人靠在门板上,眼睛闭了两秒。
中午十二点,武城。
周荣盛刚走的这个时间窗口,是她唯一能出去的口子。
但陈达明可能在盯着她,何莉莉不知道今天会不会临时打电话来,王姐下午一点才到。
她走到座机旁边,拿起电话拨了何莉莉的号。
“莉莉姐,今天中午我有个事出去一趟,办事处你帮我盯着,有人找就说我去见客户了。”
“好的叶姐,您几点回来?”
“两点之前。”
电话搁下,叶小禾去卧室翻了遍衣柜。
高领的不能再穿了,昨天那件已经被周荣盛从领口撕到了肩窝,穿不出去了。
她挑了件暗色翻领衬衫,扣子扣到第二颗,刚好卡在锁骨上方那条线。
底下那些新旧叠着的痕迹全遮住了。
镜子里的人收拾得利利索索,发型整齐,脸色正常,看不出昨晚被人从厨房折腾到卧室。
叶小禾冲镜子里点了个头,算是给自己打了个气。
出门前她拉开床头柜第二层,那条金链子安安静静躺在深色绒布底下。
她把链子拿出来,在掌心里攥了三秒,然后揣进衬衫内侧那个暗兜里。
不能戴出门,出门被何司机看见就完了。
也不能不带,到了武城那边他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脖子。
这条链子每天在她身上来来回回,摘了戴戴了摘,她已经数不清摸了多少次了。
叶小禾拎了包出门,在巷口叫了辆黄面的。
上车前她回头扫了一眼,小洋房院门口那条路上没停着可疑的车。
但她知道,看不见不代表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