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天叶小禾严格执行了那份排班表。
每天中午十二点准时出现在独栋院门口,进门第一件事把金链子戴好,第二件事踮脚在武城脸上亲一口。
第一天她亲完就想往后退,武城一把扣住她后脑勺,不让她走。
“就这?打发要饭的呢?”
“不然怎样?”
“重来。”
她踮着脚尖又凑上去,嘴唇贴紧,张开嘴,被他啃了好久才松开。
看到她几乎无法呼吸后,他才心满意足地抱紧了她。
第二天她还没来得及踮脚,武城已经把脸递过来了,下巴微微扬着、
两只眼珠子从上往下盯着她,嘴角那条线带着一种理所应当的弧度。
“今天不用我催了?”
叶小禾踮起脚尖,手掌撑在他胸口那块硬邦邦的肌肉上借力。
嘴唇主动吻上他,和他呼吸交缠。
五分钟后,才听见他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含含糊糊的,像只被顺了毛的大型犬。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把凳子挪到她旁边,两个人的膝盖在桌子底下碰着。
他也不挪开,就那么顶着她的膝盖骨,一口一口地扒饭,偶尔把自己碗里的肉夹到她碗底下压着。
“你自己吃,夹什么夹。”
“你瘦了,多吃点肉。”
“我没瘦。”
“你腰上少了二两肉我摸不出来?”
叶小禾的耳根子烫了一下,筷子在碗里搅了两圈没说话。
吃完饭上楼折腾一轮,每次下来的时候她腿都是软的,扶着楼梯扶手一格一格挪下来的样子,让武城在后面看着直笑。
“你笑什么?”
“没笑。”
“你嘴角都咧到耳朵根了。”
“那是心情好。”
两点二十她开始穿鞋,武城靠在玄关门框上看着她,两条胳膊交叉搁在胸前。
“明天还是十二点?”
“十二点。”
“进门先干什么?”
“……亲你。”
“大声点。”
“武城你有完没完?”
他嘴角那条线弯了,那张刀削斧凿的脸上挂着这种表情,活像个讨到了糖的混世魔王。
叶小禾拉开门走出去,走了三步又被他从身后捞回来,后背撞上他胸膛的时候她整个人弹了一下。
他的嘴唇贴在她耳垂底下那块软肉上,声音闷着。
“路上小心。”
四个字说完松了手,把人推出了门。
叶小禾走到巷口才回过神来,手指摸到耳垂那块被他嘴唇碰过的地方,皮肤还是烫的。
她把金链子从脖子上摘下来塞进包里暗层,动作熟练得闭着眼都能完成,顺手在巷口招了辆黄面的。
车上她对着化妆镜把表情调回去,嘴角那点弧度压平了,眼底那层柔软收起来了。
叶小禾重新变回了那个冷静务实的禾盛公司经理。
晚上回小洋房,周荣盛搂着她坐在沙发上看报表,他翻一页她解释一页,两个人亲密无间。
在她递纸页过去的时候,他的手指偶尔会碾过她的指尖。
“林记那笔数对了?”
“对了,我下午又核了一遍。”
“嗯。”
他把报表翻过去的时候,目光从她领口那条线上扫了一下,轻得像风过水面,什么都没碰到,什么都没掀起来。
可叶小禾知道他看见了。
于是,夜里又是一阵阵狂风暴雨。
两条轨道,平行运行,中间隔着一整个深城的距离。
表面上看一切都顺了,可她每天晚上闭眼之前脑子里转的最后一个念头,永远是同一句话。
这种平衡能撑多久?
一天,一个月,还是下一个意外发生之前那几秒钟?
她不知道,也不敢算。
第三天上午,她在办事处处理第二票货的装箱单时,陈达明敲了门进来。
他手里拎着那只棕色皮包,穿的还是那件灰色夹克,脸上的表情跟刚来那天一样客气。
“叶经理,有个事跟你说一声。”
叶小禾搁下笔抬头看他。
“蛇口六号窗口那边,今天上午换了个值班的科员,不是原来那个小李了。”
叶小禾的手指在桌面上收了一下。
“换谁了?”
“一个姓赵的,从福田那边调过来的,上个月刚到蛇口。”
陈达明把皮包搁在膝盖上,拉链没拉开,一只手搭在包面上。
“我今天去递材料的时候他多看了两眼,问了禾盛的注册时间和法人信息,正常来说窗口科员不会问这些。”
叶小禾的后背直了起来。
窗口的人换了,新来的还多问了问题,这不是正常的人事调动能解释的。
“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陈达明抬了下眼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种掂量。
“两种可能,一是新人不熟悉业务想摸摸底,二是有人打了招呼让他留意禾盛的单子。”
叶小禾沉默了三秒。
许国民进去了,顺达停了,但许建军还在外面活动。
周荣盛前几天刚说过这个人最近在海关走动得勤,让她留心。
“那个姓赵的跟许建军有没有关系,你能查吗?”
陈达明点了下头,起身拎着包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叶经理,第二票货的船期在下周三,如果窗口那边有人卡我们的材料,最迟周一之前得把路子通开,不然赶不上船。”
门关上之后,叶小禾把椅子转向窗户,盯着外面那棵桂花树的枝叶发了一会儿呆。
许国民倒了,许建军接过了那条暗线,现在对着她的禾盛使绊子。
道理很简单,顺达是许国民的命根子,被人连根拔了,许建军认为这里头有叶小禾的手。
事实上也确实有她的手,虽然真正动刀子的是武城和周荣盛,但在许家兄弟眼里,倒霉的源头就是她叶小禾。
老哥进去了弟弟替他报仇,逻辑说得通,手段也不难猜——你的货要过窗口,我就在窗口上给你下绊子。
叶小禾拿起电话拨了贺永年的号码,响了四声才接起来。
“贺总,我叶小禾。”
“小禾啊,什么事?”贺永年那头背景里有茶杯碰瓷碟的声音。
“蛇口六号窗口今天换了个姓赵的科员,从福田调来的,您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姓赵?我问问,你等我一天,明天给你回话。”
“好,谢谢贺总。”
挂了电话叶小禾把装箱单重新摊在桌上,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
第二票货货值十二万,利润八百块,金额不大,但意义大。
这是禾盛成立以来走的第二票独立业务,前一票勉强打平,这一票是第一次赚钱。
如果被许建军在窗口卡住了材料过不了关,不仅这八百块没了,连信誉都跟着完蛋。
客户那边等着提货,船期耽误一天罚金就是一笔,耽误三天合同可以解除。
她现在才明白周荣盛那句话的意思——许建军没被查,鑫海还在,这个人不会因为他哥进去了就缩手。
相反,他有充分的理由变本加厉。
叶小禾把笔帽咬在嘴里,眼睛盯着装箱单上那串数字,脑子里在飞快地翻路子。
王副局长那条线能不能再走一次?
上回饭局是贺永年牵的,用的是许国民明面上的科长关系做由头,这次的情况不一样。
许建军走的是处长表亲那条暗线,贺永年自己都说过这条暗线得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的意思就是短期内没办法。
而她的船期在下周三,今天周四,留给她的时间只有四五天。
叶小禾把笔帽从嘴里吐出来,拿起电话又拨了一个号码。
“陈达明,你查那个姓赵的之前,先帮我把周一之前能递进六号窗口的备选方案列一份出来。”
“如果正门走不通,我需要知道还有没有侧门。”
电话那头陈达明应了一声,干脆利落。
叶小禾搁下电话靠进椅子里,两只手撑在扶手上。
许建军这条暗线不除掉,以后禾盛每走一票货都得提心吊胆。
这个人不是许国民那种明面上抢地盘的打法,他是藏在窗口后面使绊子。
阴人比明抢更难对付,因为你连对手在哪都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