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面的在独栋巷口停下来的时候是十二点整。
叶小禾下了车在巷口把金链子戴好,步子不快不慢地往院门走。
推开门,糖醋味没有了,今天飘出来的是西红柿炒鸡蛋的味道。
武城这两天在厨艺上越来越往务实路线走了,前天还试图挑战红烧鱼。
结果把鱼皮全粘在了锅底上,整条鱼端出来像被车碾过。
今天学乖了,番茄炒蛋总不至于翻车。
叶小禾进了厨房,就看见武城举着锅铲正在跟锅里的鸡蛋较劲,围裙上溅了好几点油花。
她走过去,踮起脚,两只手环上他的腰,仰着脸压上他的嘴唇,结结实实地亲了上去。
武城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勾走了,锅铲停在半空里。
整个人僵了一拍才反应过来去接她的后脑勺。
直到锅里的鸡蛋发出一阵滋啦的糊味才回过神。
“糊了糊了!”
鸡蛋已经焦成一块黑饼,铲都铲不起来了。
他把那坨东西连锅带铲怼进水池里,重新开火再煎一个。
武城嘴角咧了一下,空出来的那只手在她后腰上拍了一掌。
“乖。去坐着等,还有两分钟。”
叶小禾在餐桌边坐下来。
几分钟后,武城端着盘子走出来。
想到叶小禾刚才那个吻,他嘴角得意地歪了一下。
那个姓周的一定是逼着她的,只有在他这儿,她才是自己凑上来的。
武城拿起筷子开始扒饭,嘴里含着半口米还不忘抬头看她一眼。
叶小禾拿着筷子安安静静地吃饭。
番茄炒蛋做得还行,鸡蛋老了一点,番茄没炒透还带着点生味,但至少没烧焦。
两个人对着吃了十来分钟,武城三碗饭下肚,停了筷。
他看着叶小禾的脸,两条胳膊交叉搁在桌面上。
“你今天脸色不好看,出什么事了?”
叶小禾筷子没停,嘴里嚼着鸡蛋含含糊糊地说:“没什么大事,公司那边有点业务上的麻烦。”
武城的眼睛在她脸上转了两圈。
“什么麻烦?”
叶小禾把嘴里的饭咽下去了,拿纸巾擦了擦嘴角。
她本来不打算跟武城说这件事的,因为武城一旦知道许建军在搞她,他的第一反应一定是动手解决。
而武城解决问题的方式在深城不适用。
“就是报关那边换了个人,有点麻烦,我在处理了。”
武城的眼皮抬了一下。
“跟姓许的有关系吗?”
叶小禾的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拍。
武城这个人虽然粗,但直觉敏锐得吓人。
他在深城待了这些天不是吃白饭的,许国民的事他前前后后都知道。
“有点关系,是许国民的弟弟在背后搞鬼。”
武城的脸沉下来了。
不是一点一点沉的,是整张脸像被人从底下拽了一把,嘴角那条横线直接压成了一道刀口。
“许国民都进去了,他弟弟还不消停?他是不是活腻歪了?”
叶小禾赶紧把话接过去了。
“我能处理,你别管这个事。”
“我怎么就不能管了?”
武城的手拍在桌面上,碗碟跳了一下,筷子从碗沿上弹下来滚出去半截。
“当初许国民找你麻烦的时候,是谁帮你摆平的?你忘了?”
叶小禾在心里叹了口气。
帮她摆平许国民的人是周荣盛,不是武城,但武城自以为他帮了她大忙。
这种误会她没法解释,解释了就得把周荣盛那头的操作全交代出来。
“武城,我说了我能处理,你信不信我?”
武城盯着她的脸看了三秒,鼻腔里出了口重气,喷得桌面上那片菜汤的油花颤了一下。
“你还是那套话,什么都自己兜着。”
“上回你也这么说,结果呢?报关员被人挖走了,商户被人撬走了,你差点连吃饭的钱都保不住。”
叶小禾把碗放下了,正儿八经地看着他。
“上回跟这回不一样。上回我没防备,这回我有准备,已经在走备用方案了。”
武城的嘴唇抿了一下,没有立刻反驳。
他能看出来她说的不是假话,她的语气里有底气,不是那种硬撑着的空。
“行,你先处理。”
他伸手拿起茶杯灌了一口,茶水咽下去的动静很响。
“但我跟你说好了,你要是处理不了,开口跟我讲一声,我来。”
叶小禾点了下头没接话。
她知道武城说的“来”是什么意思。
上回他说给一个星期,这回大概三天都不愿意等。
吃完饭武城收了碗筷,叶小禾坐在沙发上翻那份装箱单的复印件,脑子里还在想外经贸委那边的事。
武城从厨房出来看见她在看文件,一屁股坐到她旁边,大腿贴着她的大腿,胳膊从她身后绕过去搁在沙发靠背上。
“你别看了,中午这点时间是老子的。”
叶小禾把文件往茶几上一搁,转头看他。
“你要干什么?”
武城歪了下头,那个角度把下巴凑到她面前。
“想你了。”
三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的时候,那张刀削斧凿的脸正经得跟讨债似的。
可眼珠子底下分明翻着一层黏糊糊的东西。
叶小禾盯着他那张脸,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是跳不出这个死循环了。
她凑过去在他嘴唇上碰了一口。
武城的手从沙发靠背上落下来,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
两个小时后,叶小禾从独栋出来的时候,头发重新扎好了。
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脸上的表情恢复成了那个利落干练的办事处经理。
金链子已经从脖子上摘下来塞进了包里。
巷口没有灰色桑塔纳。
她上了黄面的,靠在车窗上闭了会儿眼。
办事处座机上应该还有方志国的回电没接到,不知道周建明那边约上了没有。
明天就是周末了,但她能预计到,这个周末对她来说比上班还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