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远朝面上的从容终于裂开了一道缝,“怎么可能!”
鹤顶红是天下剧毒,几乎无药可解。
谢瓴明明是当着他的面毒发坠崖的,怎么可能还活着?
谢瓴一回来,众人好似有了主心骨,连呼吸都稳了几分。
“皇兄……你还活着,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容易就没了,呜呜……”谢长卿喜极而泣,眼泪糊了满脸也顾不上擦。
哪怕早就知道谢瓴好好活着,戚以棠也很想哭。
两个多月没见,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此刻终于卸了心防,放松地依偎在谢瓴怀里,“砚之……”
她脸都瘦尖了,下巴比从前小了一圈,眼下也有青影。
谢瓴心口一疼,低头,吻了吻戚以棠的眉心。
谢长卿:“……”
很好,还是熟悉的哥嫂配方,依旧腻腻歪歪,旁若无人。
眼见着两人还有空眉目传情,秦远朝神色阴翳,“没死又如何?反正你们所有人今天都会命丧于此。谢瓴,我会让你再死一次!”
谢瓴觉得好笑,“你不会以为朕这些日子都在玩儿吧?”
秦远朝声音微凝,“什么意思?”
李风遥接话,“意思就是——你提前埋下的火药,早就被我们挖出来了,你那些所谓攻破皇城的人马以及这些个暗卫,也已经被尽数剿灭。”
“明白告诉你,秦远朝,你已经败了。若是束手就擒,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不愧是反派,瓦哥这一遭釜底抽薪的假死计划杠杠的。】
秦远朝的脸色一寸一寸地灰败下去。
“……什么?”
因为这个祸害,跟媳妇儿分开了这么久,谢瓴一丝废话都不想多说,只想早点送他下去见阎王。
“拿下!”
赤筝出手,一招打掉秦远朝手中的匕首,将宁霓裳解救出来。
刺蝎卫也利落地反剪双手,将他压在地上,“老实点!”
秦远朝被死死摁着,半边脸贴着冰冷的青砖,他根本不能接受,费心筹谋这么久布的局,竟然都被谢瓴无声无息地给破解了。
为什么?
凭什么?
他也是凤子龙孙,也该金尊玉贵的长大。
如果他一出生就是皇子,接受最好的教导,未必会比谢瓴差。
可他偏偏差了那么一步——就那么一步,便什么都赶不上了。
那只独眼里翻涌着滔天的恨意和不甘,不知从哪里迸出一股力气,他猛地发狂,抢过旁边侍卫的配剑,朝着戚以棠和谢瓴的方向扑去。
“去死吧!”
骚动骤起,侍卫们纷纷涌上前,“护驾——”
然而秦远朝根本还没冲出两步,便猛地顿住了。
他缓缓低头,怔愣地转头向后看去,他的后胸口那里正插着一柄匕首,鲜血正沿着刀刃汩汩涌出。
而握着匕首的人,是——宁霓裳。
“萱娘……”
秦远朝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你……”
宁霓裳也被自己吓住了,慌忙松开手,踉跄退后几步。
她杀人了。
秦远朝身体晃了晃,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轰”一声倒在了地上,仅剩的那只眼睛仍痴痴望着她的方向。
“为、为什么……”
他根本没想伤害她,方才挟持也只是做戏给别人看,他不明白,为什么……
指尖沾满了温热的血,宁霓裳脸色煞白,“对不起……朝哥哥,我不是故意……”
可话说到一半,她自己顿住了。
不对,她就是故意的。
宁霓裳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看到秦远朝要夺剑行刺的那一刻,脑子里只有不能让他伤害棠棠这一个念头,便捡起地上的匕首,径直捅了过去。
是他不好,不该埋下火药,不该计划着炸死这么多人。
他疯魔至此,早已经不是从前她认识的那个朝哥哥了。
血从伤口涌出来,越淌越多,秦远朝躺在地上,眼神涣散,却艰难地伸手,像是想伸手碰一碰宁霓裳的衣角。
却被陆蔺白用脚给踢开了。
他才是萱娘名正言顺的丈夫,这个不知廉耻破坏他家庭的贱人早该死一边儿去。
“萱娘,你没事吧?”
宁霓裳摇摇头,想说她没事,可眼前猛地一黑,身子软软地朝他倒去。
“萱娘!”幸好这次陆蔺白没晕,眼疾手快地接住,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朝门外走去。
“干四,去找大夫!”
谢瓴则吩咐,“赤筝,处理干净。”
赤筝应道,“属下明白。”她不会让他有任何活过来的可能。
……
反贼被诛,谢瓴也活了,众人皆大欢喜。
回宫的路上,其他人骑马,戚以棠和谢瓴坐中间那辆马车。
戚以棠本想去安宁王府看看宁霓裳,却被谢瓴拦了下来。
他言之凿凿,说她不是大夫,又不会治病,去了也帮不上忙。
况且宁霓裳一看就只是被吓晕了,没什么大碍。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女主捅了男二,帮他们解决了心腹大患,于情于理,戚以棠都应该去看一眼。
不过嘛,话又说回来了。
谢瓴“死而复生”,她好不容易才把他盼回来,也不想离开他。
最终,在表姐和夫君之间,戚以棠还是选了后者。
没办法,她大概也被恋爱脑同化了。
谢瓴这才心情舒畅,将她往怀里拢了拢,“幸好棠棠不是那等重友轻色之人,否则为夫可要收伤心费了。”
戚以棠紧紧抱着谢瓴的腰,又忍不住捶了他一拳,“还好意思说,假死都弄出来,你想吓死我是不是?”
谢瓴委屈,“为夫明明提前给棠棠写了信的。”
未免消息外泄,他只用了他们两人能看懂的暗语。
鹤顶红确是剧毒,但有媳妇儿贴身放的爱心解药,早就无碍了,根本不可能毒发身亡。
旁人读来只当是绝笔信,但他相信棠棠与他心有灵犀,能读懂。
戚以棠瞪他一眼,“那你就没想过,有人比我提前看到,然后把信藏起来了?”
谢长卿是好意,可差点坏事。
这个……谢瓴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好好的差点害得棠棠早产,他听闻的时候,心都差点不跳了。
谢瓴一记冷眼投向窗外。
果然不能对这个弟弟抱有太大奢望,跟从前一样,蠢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