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身体验过一回,谢瓴才知道为何女子分娩如同过鬼门关。
他一个大男人都差点疼得撑不住,若是这些痛苦全部落在棠棠身上,她不知要多辛苦。
谢瓴略缓了缓,才开口,“传朕旨意,皇子赐名承乾,公主赐名承璧。百日宴与太子、镇国公主的册封礼一同举办。”
太子、镇国公主?
众人面面相觑,现在就定了吗,不再考虑考虑?
谢瓴又道,“李德贵,赏。”
说完这些,他便转身进了内殿。
众人:“……”不儿,你好歹看孩子一眼呢。
李德贵扬声道,“皇后娘娘平安诞下龙凤胎,乃上天恩赐,天佑大乾。陛下有旨,今日所有伺候的人,赏银五百。”
众人便齐刷刷跪了一地,喜不自胜,“谢陛下娘娘恩典!”
……
寝殿内,血污收拾干净,换了干爽的被褥,戚以棠睡着了。
虽然没有完全体会骨缝全开的剧痛,可怀了九个月,一朝分娩,总归是消耗了太多的精力和气血。
谢瓴感觉浑身哪哪儿都疼,已经没力气去沐浴,便合衣躺在戚以棠身边,沉沉地阖上了眼。
次日未时,谢瓴才幽幽转醒。
男子的体格比女子强健,可分娩的疼痛也不是常人能扛的。
不过一觉睡到大下午,或许是药效过了,谢瓴倒是恢复了大半,手脚也有了力气。
身侧的戚以棠还在睡,呼吸平稳,谢瓴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不烫,也没有冷得发颤。
又掀开被子看了看,没有大出血的迹象。
心里那根绷了一整夜的弦,才算彻底松了下来。
他让人传了膳,用过之后,才有空让人把两个孩子抱过来。
昨晚顾着媳妇儿,加上自己都痛得无暇顾及,看都没看上一眼。
奶娘抱着孩子过来,李德贵小心翼翼地送到榻边。
怕吵醒戚以棠,声音放得极轻,“陛下,小殿下们已经喝了奶,睡下了。”
哪怕亲生父亲没空搭理,这两个小金疙瘩也被照顾得妥妥帖帖。
谢瓴动作生疏地接过两个襁褓,第一次抱这么小的孩子,软软的一团,轻得几乎没有分量,他都怕自己手劲大了会弄疼他们。
孩子放在膝上,并排睡着,胸脯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十分乖巧可爱。
看着看着,心里便软成了一片。
这就是他们的孩子,是他跟棠棠的骨血。
谢瓴曾经是不喜欢小孩儿的,兄弟姊妹多,随便生一生,侄子侄女就一箩筐。
年节时候聚在一起,大的小的,乌泱泱一大片,每每都觉得很吵闹。
可轮到自己的孩子,是怎么看怎么可爱。
李德贵也感觉苦尽甘来,抹了抹眼角,“真好,陛下您跟娘娘总算是圆满了……”
跟心爱的人诞育血脉,谢瓴如何不欢喜?
忽然,左边的小公主睫毛轻轻动了一下,慢慢睁开黑葡萄似的眼睛。
谢瓴的呼吸都放轻了,“玉儿?”
公主大名谢承璧,“璧”便是玉,戚以棠给起的这个小名,叫起来都感觉软软的。
小家伙刚出生不久,眼睛不太聚焦,只能看到雾蒙蒙一片,却不偏不倚地抓住父亲的一根手指。
她人小小的,握力也跟猫儿似的,谢瓴却感觉整颗心都被攥住了。
“真乖。”
他声音放柔,“不过比你娘还是稍微差一点,在父皇心里,娘亲最乖最可爱。”
小家伙听不懂,却不妨碍她嘴角弯了弯,像是在笑。
这边父女交流着,那边大胖小子还在呼呼大睡。
谢瓴用手指点了点他的鼻尖,“傻小子。”
谢瓴本打算把孩子放在戚以棠身边,让她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可有嬷嬷来传话,说太后和几位老王妃想见见小皇子和公主。
果然是隔代亲,昨晚太后抱着孩子爱不释手,眼底满是慈爱。
自己亲身经历过分娩之痛,谢瓴才知十月怀胎,一朝产子的苦楚。
用任何言语来形容都匮乏。
谢瓴不会原谅他曾经受过的那些冷待,也做不到继续怨恨下去。
……太后毕竟是他母亲,他这条命是她给的。
谢瓴将孩子交给李德贵,让他同元殳跟着嬷嬷过去,好好看着,最多两个时辰再送回来。
“是。”
……
秦远朝被诛杀,从此再无逆贼反臣,少了后顾之忧。
加上谢瓴死而复生,朝臣们个个精神抖擞,恨不得立即面圣,看看当今圣上还完好否。
朝堂上还有诸多事务要安排,可此时此刻,谢瓴不想当什么皇帝,只想陪在妻儿身边。
戚以棠还睡着,谢瓴让人打了一盆温水,拧了帕子,慢慢替她擦拭着脸颊。
昨日回来匆忙,没来得及好好细看,如今才发觉戚以棠不仅清瘦许多,眼下还泛着从前没有的淡淡青影。
可能许久都没有睡好。
孩子一生,比从前大约瘦了好几斤。
是他的错。
“为夫发誓,以后再也不离开棠棠身边,绝不让你再提心吊胆。”
戚以棠没醒,他一个人絮絮叨叨,“等孩子大了,朕就退位,带着你去游山玩水……到时候咱们也去海上开贝壳,给棠棠找一颗最大的珍珠。”
很多时候,戚以棠随口提过的,谢瓴全都记得。
低头替戚以棠将碎发拢到耳后,谢瓴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眉心。
“好好睡一觉吧。”
……
两个时辰后,孩子被抱了回来。
正巧碰上宁婉容、戚季昀和宋云芝,三人也是来看孩子的。
昨晚戚以棠半夜才生,当时宫门已关,想走都走不了。
虽然不喜宋云芝,也不待见岳母,可面上谢瓴还是维持客气姿态,将孩子抱给她们看。
早点抱完,早点滚。
“四哥。”
戚季昀正抱着襁褓逗弄外甥女,一愣,“陛下叫我?”
谢瓴心情好,也乐于跟着媳妇儿一起做媒,“朕知道你喜欢赤筝,如今棠棠平安生产,朕可以为你赐婚,婚期你们自己定。”
戚季昀大喜,终于盼到这一天了,真不愧是他的好妹夫啊!
再耽搁下去,他都快六十五了,某方面都不给力了。
谢瓴:“赤筝,你可愿意?”
戚季昀紧张地看向她,“筝筝……”
赤筝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戚季昀怀里的襁褓。
如果和四少爷成婚,她就会成为娘娘的嫂子,小皇子和小公主也会唤她“舅母”……
按照娘娘和四少爷的亲厚程度,约莫隔三差五就能见到。
而且,四少爷长得很好看,怎么都不亏。
“属下愿意,谢陛下赐婚。”
戚季昀长舒一口气,腻歪地凑过去,“筝筝,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
谢瓴:“……”
总算知道为什么太后总是一脸嫌弃地看他和棠棠。
看着别人秀恩爱,的确有些恶寒。
众人皆大欢喜,宋云芝的好感度昨晚就已经满了百分之百,她想跟戚以棠说说话,却见不着。
“陛下,怎么姐姐到现在都没醒?”
好像过去十多个小时了。
谢瓴倒是见识过戚以棠的睡功,一觉睡七八个时辰都是常事,不知道的以为昏迷过去了。
分娩消耗大,多睡些也属正常。
可没料到,晚上戚以棠没醒,到了第二天早上,她还是没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