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沅薇不淡定了。
“苏大哥,我现下挺好的呀。”
苏晏眸光稍黯,垂于身侧落了疤痕的手悄然握成拳,“顾姑娘,我知晓姑娘家要体面,有些事我不会细问。”
“只是……我不想再见旁的女子,步我妹妹前车之鉴。”
苏晏点到为止。
沅薇却是懵了。
怎么感觉这赌约刚开始,自己就快输了呢?
倘若没同人打这个赌,沅薇自然能察觉苏晏眼神、语调、态度上的隐隐僭越。
可正因赌约存在,不服输的一口意气顶在那儿,叫她不想这么快就认输。
“如何?”
夜里,许钦珩支着脑袋问。
白日苏晏拦下他妻子说话的事,暗卫自然又报给了他,只是不知到底说了什么。
“不如何!”沅薇却一口咬定,“他只是为人正直、知恩图报!”
“一定是苏怡看见我手臂上有伤,误会了,然后又告诉了苏晏。”
“苏晏对我不是那个意思!”
许钦珩勾一缕妻子披散的长发,一圈圈绕到指尖把玩,又忽而松手,任它们打着旋儿归位。
“那要怎样才算有哪个意思?”他支起身问,“要他扑过来抱你,箍起脸亲你,还是和你躺到一张床上?”
沅薇自然听懂他的挖苦之意,这男人在嘲笑她死鸭子嘴硬!
她气得脸颊都鼓了,“人家苏晏才不是这种人!”
“那不如这样,”许钦珩又适时道,“明日我刻意晚归,你将计就计同他说想逃,倘若他许下什么照料你一辈子的承诺,便算我赢。”
“这……”沅薇迟疑。
“阿沅,你喜欢什么颜色的绸带?雪青紫,还是木槿紫?”
沅薇:“……”
次日,苏晏也发觉许钦珩今日晚归。
可他极为谨慎,并未因此便草率行动。
沅薇拖拖拉拉的,总觉自己上了男人的当,又总隐隐觉得背后有谁在盯着自己。
“苏大哥。”
正值黄昏,西落斜阳将人影拉得极长,哪怕两人间隔着三步远,影子也交叠到了一起。
苏晏依旧谨慎,“顾姑娘今日还不回枕月轩吗?”
沅薇暗暗掐了衣袖,总有种在戏耍人的愧疚感,“今夜……他不会回来。”
光是听见这句,苏晏内敛稳重的心神便似被什么重重扯了一把。
沅薇一面觉着不对,一面硬着头皮继续开口:“你昨日说的话,还作数吗?”
“自然作数。”苏晏不受控上前一步,“你是想?”
“倘若我想逃离相府,你会帮我吗?”
“自然!”
“可我父母远在幽州,我若离了相府便无处可去……”
“这你不用怕,”苏晏又往前迈了一步,仿佛下一刻便要握住她的手,“我年轻力壮,带着你和妹妹一起走,养活你们二人不成问题。”
沅薇心下直打鼓,仰头认真劝:“可你好不容易才换得一个东山再起的机遇,难道要为了我,就此舍弃吗?”
苏晏道:“顾姑娘不必忧心,说句实在话,如今朝局扑朔迷离,右相公然站队晋王,可晋王到底根基薄弱,不比太子。”
“待到改朝换代,右相一党是何情形仍未可知……”
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对一个姑娘说了太多朝中形势。
苏晏又改口道:“总归苏某在此起誓,离开相府之后,苏某愿护你一世无虞,就像……”
就像对我亲妹妹那样,这几个字在喉间滚了滚,却到底没有出口。
却忽然!身后响起一阵突兀的拊掌声。
苏晏下意识就将沅薇护至身后。
转头,见原先紧闭的小院门从外拉开,一身霁青常服的男人看好戏似的放下手,踏入门来。
看见自己妻子被旁的男人护在身后,哪怕计谋得逞,许钦珩心底还是涌上不悦。
“阿沅,还不过来?”
这话听在苏晏耳中,无异于刘鸿显对着自己耀武扬威。
“顾姑娘别怕!”故而他坚定挡在人身前,“苏某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我对你心怀不轨,你不必替我开脱。”
许钦珩见人还沉浸在英雄救美的自我感动里,又是好笑,又是气沅薇当真躲在人身后不不动。
“阿沅,赌局胜负已分,你还要瞒着苏小将军吗?”
苏晏听见“赌局”二字,这才诧异回首望向沅薇。
沅薇压根不知他会在门外听墙角,还当场揭穿;本以为就是她试探出苏晏的心意,两人私下里议论两句。
眼下这场面她还有什么不明白?
这男人就是故意借赌局,让自己当面给苏晏难堪!
“阿沅?”
在人又一声催唤中,她上前两步,却不是走到他身旁,而是挡在了苏晏面前。
“苏大哥赤忱正义,他只是中了你的圈套。”不仅苏晏中了,连自己也中了!
许钦珩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也不见“捉奸在床”时的玩味,那双素来清润的眼带着不甘,紧紧攫住自己妻子的脸。
他说要拿苏晏怎样了吗?
她就这样护在苏晏面前,她跟苏晏很熟吗?
谁才是自己人,谁才是外人?
“阿沅,你先过来。”压抑着狂风暴雨前的宁静,许钦珩尽力维系声调的平和。
可沅薇听得出来,他已经动怒了。
他动怒也不敢拿自己怎么样,可保不准就拿苏晏撒气。
非但不过去,还张开双臂护住人,“我不管,你先答应,不会对苏晏怎么样!”
“顾姑娘,不必如此。”
可谁料苏晏一时心急,想将她重新拽到身后去,便抬手握了她手腕。
“谁准你碰她的!”
这下许钦珩彻底炸锅了,抡起拳头就朝人挥去,正砸在苏晏脸上!
苏晏只顾上把沅薇推开,结结实实挨了一拳,身子也歪向一侧。
可到底自幼在军中长大,没少同人切磋比试,这么些年在岭南矿场干的又是重活。
几乎是一瞬间,他便也反手回敬对面一拳!
“啊——”沅薇刚稳住身形,便是看见许钦珩胸膛重重挨了一拳。
“你们……你们这是做什么?别打了!住手,你们快住手啊!”
动静终于惊动了屋内的苏怡,她一走出来,很是怀疑地揉了揉眼睛。
地上那两个跟街头泼皮一般扭打在一起的……是右相和她哥哥?!
她也立刻加入了沅薇劝架的行列,可于事无补。
又见那惯来端得副从容姿态的右相狠狠掐着哥哥脖子,嘴里骂着:
“老子早看你不顺眼了!一天天的,就打着妹妹的旗号围着我婆娘打转,下贱坯子!”
沅薇下意识与苏怡对视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