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营地大门口，赵瑞龙从车里下来，往里走了十几步。然后整个人停住了。
营地里已经站满了人。一队队身穿基伍省军装的士兵从他眼前走过，队列一排接一排，从入口一直排到营地深处。
赵瑞龙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别问他怎么看出来是基伍省军装的，当初为了给老哥的兵换装，他自己掏钱收购了一个服装厂专门定制的。印象那叫一个深刻。
现在这厂里的衣服穿在一批“从没离开过基伍省”的人身上，出现在距离基伍省一千多公里外的金沙萨，怎么看都觉得有点儿巧。
他转头看向肖剑：“这些都是新招的？不是说招收退伍士兵吗？我看着怎么跟老哥原来的兵没区别？”
肖剑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不清楚，您直接找穆坎达首领问问不就知道了。”
赵瑞龙想了想也是，与其站在门口猜，不如当面问问清楚。
经过一番搜寻，总算找到穆坎达所在地。
赵瑞龙走过去：“老哥，武警部队新招的退伍士兵呢？不是说快招好了吗”
穆坎达头一抬，朝眼前的队列偏了一下：“这些就是。都是来报到的，刚办完手续”
赵瑞龙说：“别闹，这不就是老哥你的兵吗？”
穆坎达的表情一本正经：“老弟你可别瞎说。他们前些日子早就退伍了，这不是基伍省不好混，就来金沙萨混口饭吃。听说这里在招人，一大早就跑来应聘了。”语气严肃得像在宣读一份正式文件。
赵瑞龙看着他：“那他们怎么还穿着基伍省的军装？”他伸手指了一下队列里靠前的一个。
穆坎达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又收回来，语气没变：“退伍之后日子过得紧巴，军装结实，舍不得扔，就当工作服穿了。这有什么稀奇的。”这话接得一点儿犹豫都没有。
赵瑞龙愣了一下，看着那些正在填表的人，又看了看他那张理所当然的脸：“……我怎么觉得你在忽悠我？”
穆坎达的表情纹丝不动：“老哥忽悠谁也不能忽悠我老弟。确实是退伍的，只是正好路过。退伍证明都带齐了，流程合规。”他说话的时候朝桌子一角指了指，那里确实叠着一摞纸，看着像是证件之类的文件。
赵瑞龙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队列里一张张熟悉的脸，又落回自己老哥那张毫无愧色的脸上，感觉自己脑子有点乱。
起了个早，白跑了半天，看到一堆“来金沙萨混日子”的退伍兵来应聘武警，不行，现在脑子有点不太够用了。
一定是今天起太早了，影响了他判断力的正常运转。得回去补个觉，醒醒脑子再想这件事。
“行吧，你说退伍就退伍。”他摆了摆手，“那我回去补个觉，起太早，脑子转不动了。”
穆坎达点了点头：“回去歇着吧。晚上过来吃饭。”
赵瑞龙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步子比来时快了一些，像是要用速度把脑子里那团还没理清的线头先甩在身后，等睡醒了再说。
从营地出来的时候，赵瑞龙心情还不错。
虽然打脸没打成，但营地里那阵势让他觉得金沙萨短期内应该出不了什么大事。
那些“来金沙萨混日子的退伍老兵”站得笔直，填表的速度均匀，像一根已经绷直的线，随时可以挂上重量，形成战斗力。
他靠在座椅上，把今天的情况捋了一遍，顺便开始盘算接下来的招人计划。
公司地点都已经找好了，但没人看门不行，没人跑腿也不行，总不能什么事都自己盯着。
他正想着“起码得多招两个会开车能挡枪的”，第一波袭击就来了。
一辆皮卡从侧面岔路冲出来，副驾驶窗口探出一根枪管。
赵瑞龙看到那根管子的瞬间，脑子里还没来得及认出那是什么，肖剑已经喊了一声：“低头。”
赵瑞龙本能地弯腰，脸几乎贴到膝盖上，动作比他的意识快了一步。
子弹镶在了玻璃上，裂纹从中心向外扩散，像一张正在被拉开的网。
皮卡拐进了另一条巷子，没有再出现。
赵瑞龙直起身来，先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又摸了一下胸口：“……刚才那是冲我来的？”
肖剑没回答，目光看着前方，车速没有降。
第二波发生在十分钟之后。十几颗手雷从路边二楼窗户里扔出来，在日光下翻着跟头往下落。
肖剑提前看到了上面的人影，他在手雷落地之前踩了一脚油门，车身猛地往前一蹿。爆炸声落在车后面，碎石子打在后窗玻璃上，噼里啪啦响了一阵。
赵瑞龙缩在座椅上，等那阵响声过去了才开口：“这地方治安是不是有点问题？”肖剑说：“治安没问题。是您有问题。”
第二波发生在十分钟之后。十几颗手雷从路边二楼窗户扔出来，肖剑提前看到了上面的人影，踩油门冲了出去，爆炸声落在车后面，碎石子打在后窗玻璃上，噼里啪啦响了一阵。
第三波则是直接进攻。几十个人从街口同时涌出，有人端着步枪，有人扔了烟幕弹。
肖剑把车停稳之后快速下了车，其他保镖也从后面跟上。
赵瑞龙坐在车里没看到具体过程，但枪声持续了不到两分钟就停了。
车窗外的烟幕还没散尽，肖剑已经拉开车门坐回驾驶座，把安全带重新扣好，语气跟刚停下来加了个油似的：“走了。”车子继续往前开。
三波袭击前后不到四十分钟。每一波间隔的时间都在缩短，像有人在测试他的反应和护卫的强度，像是在确认那道防护的边界在哪里，每一波都比上一波更靠近核心位置。
回到酒店之后，赵瑞龙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他拿起手机给林风打了个电话，把路上的情况说了一遍。
林风听完之后没有安慰，只问了一句：“还瞎浪不？”
赵瑞龙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像是正在认真评估自己这几天出门的频率和路线：“不了不了，以后没事绝对不出门了，有事也在屋里办。”
林风说：“那就不用。以后出门多带点人就行，等穆坎达清洗完金沙萨就好了。”
赵瑞龙想了想：“我能不能从国内再招一批过来？人少我心里不踏实。”
林风说：“可以。”
听到这个，赵瑞龙安心了一些，挂断电话之后直接拨了国内人事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招人，大量招人，只要是退伍军人，有多少招多少。”
对面问了一句具体数量，他说：“只要愿意来非洲的，有多少要多少，记住了，能力一定要强。”
他已经意识到自己最近有点放肆了，在金沙萨街头转来转去的时候总是下意识把它忘了。
现在那三次袭击提醒了他，那笔钱还在上面挂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撤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