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联队指挥部。
中岛直树坐在桌前，一夜没有合眼。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目光重新落在那份已经反复看过无数遍的电报上。
司令部的命令很明确。
原地待命，停止推进，派出侦察部队摸清386旅的兵力部署。
这和他自己的判断基本一致。
继续推进的风险太大了，第107联队的覆没已经证明了敌人的战斗力远超预期。
他不能拿第69联队的三千多人去赌同样的结局。
但他想到了一件事。
参谋长小野大佐已经带着第四大队出发了，朝着西南方向穿插。
按照时间推算，他们现在应该已经走出了将近二十里地。
而在这段时间里，第四大队将在完全孤立的状态下深入敌区。
中岛直树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
他没有犹豫太久，拿起桌上的铅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快速写了几行字。
“立即撤回，停止一切行动。”
“收到后即刻执行。”
他把纸递给一直等在门口的通讯兵。
“发给参谋长，让他以最快的速度撤回来。”
“不要问原因，不要停留，收报即撤。”
通讯兵没有多问，接过纸转身快步跑向电台。
中岛直树站在窗前，目光始终望着西南方向那片依然浓重的黑暗。
他不知道小野大佐此刻走到了哪里。
不知道他有没有遇到八路军的侦察兵，不知道他收到电报之后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撤回来。
他能做的，只有等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
凌晨四点四十分。
西南方向的山路上，一支部队正在快速行进。
小野大佐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段偏前的位置。
目光不时扫过前方的山路和两侧的灌木丛，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着。
第四大队的一千多人排成两列纵队沿着夜色中的山路快速推进。
虽然已经连续行军了几个小时。
但队列依然保持着良好的秩序。
他此行以牵制和骚扰为主。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几分钟前，他收到了从联队指挥部发来的电报。
立即撤回，停止一切行动。
小野大佐看完那封电报之后沉默了很久，转身朝着身后的队伍下达了命令。
“掉头，原路返回。”
没有解释，没有多余的问话。
一千多人的队伍在几分钟之内完成了转向，沿着来时的山路快速往回走。
路上没有人说话。
那些士兵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但从指挥官的语调和那些简短而急促的命令中，他们能感觉到局势正在发生某种变化。
没有人敢问，也没有人想多问。
早上七点二十分。
天色已经亮了。
第四大队的队伍终于从村口那条土路上拐了出来。
小野大佐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段，看到村口的方向有人影在晃动。
他放慢了马速，认出了站在村口等待的那个人。
中岛直树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那支正在归队的队伍，什么也没有说。
等小野大佐走到他面前翻身下马的时候。
他先扫了一眼对方脸上那种混杂着疲惫和警觉的表情，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
“辛苦了，先让部队安顿下来吧。”
小野大佐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朝身后的队伍下达了命令。
士兵们开始各自归位，安静而有序。
中岛直树转身走回屋里，小野大佐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指挥部的土坯房之后，门在身后合拢了。
“第107联队没了。”
中岛直树走回桌前坐下，开门见山地说了一句。
“福田中佐的第三大队连夜赶到滤谷后，找到的全是堆成山的焦尸。”
小野大佐在他对面坐下。
他刚刚走完几十里山路，正在缓着那口气，听到这句话时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
他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问了一句。
“司令部怎么说？”
“原地待命，停止推进，摸清敌情之后再定。”
中岛直树的回答很短。
“我已经让福田的第三大队在滤谷外围就地展开侦察。”
“同时向周边村落派出斥候，搜集386旅的兵力部署情报。”
小野大佐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什么。
两人就那样坐在那里，各自沉默着。
……
三十多里外的772团。
程世发手里举着望远镜朝北方的山路张望。
他的目光从那条蜿蜒的土路来回移动着。
身边蹲着团部的参谋和几个连级干部，没有人开口说话，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判断。
程世发放下望远镜，眉头微微皱着。
从今天早上开始，他就注意到了一个问题。
第69联队今天早上没有像往常那样进行扫荡。
程世发把望远镜递给旁边的参谋。
伸手在粗糙的泥土上画了几道线，把自己防区正面的地形和鬼子的位置标记出来。
“不对劲啊。”
“鬼子那边难道出了什么变故。”
他抬起头，看向旁边的通讯兵。
“去新一团那边看看，问李云龙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通讯兵应声跑了出去。
半个多小时后。
一个骑着马的战士在新一团驻地的村口翻身下马。
把缰绳扔给迎上来的哨兵，大步朝团部走去。
李云龙看着那个跑得满头大汗的通讯兵走进院子时。
“怎么了？”
“李团长，我们团长让我来问您一声。”
“您这边今天早上有没有发现鬼子有什么异常的动静？”
李云龙想了想，然后开口。
“没有动静啊。”
通讯兵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们那边也是这样。”
“鬼子今天早上完全没动。”
李云龙没有说话，目光落在远处那些连绵的山影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确实感到了困惑。
按照之前的节奏，鬼子第69联队应该正处在扫荡的推进阶段。”
“天色一亮就该继续向南压进才对。
他朝院子里喊了一声。
“王德胜！”
“到！”
新一团的营长王德胜从隔壁院子跑了过来。
“你带两个人，往北边方向摸几里地，看看鬼子那边到底在干什么。”
王德胜没有多问，转身快步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