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五十分。
夜色如墨。
太行山余脉的轮廓在黑暗中沉默地矗立着,像是天地间一道无声的屏障。
李家峪西南方向约四十里处。
一道低矮的山梁背面。
新二团的两千五百名战士已经全部进入了预设的攻击位置。
周天阳趴在山梁最高处的一块岩石后面,手里举着望远镜,朝前方大约三里地外的方向望去。
夜色中,那片开阔的谷地中央。
第69联队的临时营地轮廓隐约可见。
营地布置得相当规整。
外围挖了简易的壕沟,壕沟后面堆着沙袋,沙袋上架着机枪。
营地四角各有一座临时搭建的瞭望塔,塔顶上能看到哨兵的身影在来回踱步。
哨兵在塔顶上机械地走动着,看不出任何异常的警惕。
周天阳放下望远镜,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凌晨三点五十一分。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伏在山梁背面的战士们。
所有人都在各自的阵位上安静地等待着。
赵文龙趴在一营最前面,目光同样死死盯着那片营地。
他身后的五百多名战士已经做好了最后的准备。
田成军带着二营散布在一营侧后方。
他们的任务是等一营撕开突破口之后快速跟进,向两翼展开。
孙胜利的三营作为预备队,位置更靠后一些。
但同样已经全部就位,随时可以前出增援。
邓晨的四营在更远的位置,他们的任务是在战斗打响之后。
从侧翼迂回,切断鬼子向西南方向撤退的任何可能性。
田国强的炮兵营阵地设在山梁西侧的一处凹地中。
二十门迫击炮已经全部完成了装填和瞄准。
凌晨三点五十五分。
周天阳拿起放在岩石旁边的那把狙击步枪,把狙击步枪架在面前的岩石上,透过瞄准镜望向那片营地的方向。
他能看到塔楼上哨兵模糊的轮廓。
凌晨三点五十七分。
周天阳的目光从瞄准镜上移开,侧过头朝身后低声说了一句。
“传令下去!”
“炮兵营准备开火。”
“目标,鬼子营地。”
命令沿着山梁背面无声地传了下去。
几个传令兵猫着腰快速跑过,把命令传达到每一个营长手中。
田国强收到命令之后朝身后的炮兵阵地打了个手势。
二十门迫击炮的炮手们同时把手搭在了炮弹上。
凌晨四点整。
周天阳的右手猛地往下一挥。
“开炮!”
命令通过旗语和哨声瞬间传遍了整片炮兵阵地。
二十门迫击炮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了沉闷的出膛声。
炮弹划破夜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
精准地砸向第69联队的营地。
第一轮炮弹落地的时候,整个营地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掀翻了一样。
爆炸的火光在夜色中骤然炸开。
那些还在睡梦中的鬼子士兵被爆炸声惊醒。
有的人甚至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就被弹片击中。
紧接着第二轮、第三轮炮弹接踵而至。
落点精准地覆盖了营地的核心区域。
鬼子的指挥部在第一轮炮击就被直接命中,火光冲天而起。
营地外围的机枪阵地也被重点照顾。
几轮炮弹落下之后,那些沙袋和机枪被炸得七零八落。
塔楼上的哨兵在第一轮炮击中就消失了踪影。
两座塔楼被炮弹直接命中,木质的结构在爆炸中崩塌。
炮击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二十门迫击炮轮流射击,每一轮都有新的炮弹落地,把那些还在试图组织防御的鬼子士兵炸得四处奔逃。
整片营地变成了一片火海。
浓烟和火光冲天而起,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周天阳从瞄准镜中看到了那些正在四散奔逃的身影。
他放下望远镜,侧过身,朝身后喊了一声。
“赵文龙!”
“到!”
赵文龙从山梁背面猛地站了起来,手里端着那支M1加兰德。
“一营,跟我上!”
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洪亮。
五百多名战士同时从山梁背面站了起来。
排成散兵线,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朝那片正在燃烧的营地冲了过去。
冲在最前面的赵文龙已经跳过了外围那道被炮火炸得不成形状的壕沟。
他手中的M1加兰德率先开火,砰的一声枪响,一个鬼子士兵应声倒地。
他身后的一营战士们紧随其后。
子弹像雨点一样倾泻进那片营地之中。
那些刚从炮击中缓过神来的鬼子士兵还没来得及组织起有效的防御,就被这波密集的冲锋打懵了。
有人端着三八大盖从废墟中钻出来试图还击,但刚露头就被一营的火力压制了回去。
有人试图往后退,但身后已经被炮火点燃,根本没有退路。
赵文龙冲在最前面,他已经突进了营地中段。
一颗子弹擦过他的左臂。
军装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但他连停都没停。
反手一枪撂倒了那个正在向他射击的鬼子。
一营的五百多人已经全部越过了壕沟,正在营地里快速推进。
他们以班为单位展开,三人一组交替掩护,有人负责压制,有人负责突进,有人负责侧翼警戒。
队形在混乱的战场中依然保持着良好的秩序,每一个战术动作都精准而高效。
田成军带着二营紧跟着突入了营地。
他的任务是在一营撕开突破口之后向两翼展开,扩大战果。
二营的战士们冲进营地后立刻分成两股。
一股向左翼压去,一股向右翼包抄。
把营地里那些还没来得及组织起来的鬼子分割成了几块。
孙胜利的三营作为预备队,此刻依然留在山梁背面待命。
他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战场。
邓晨的四营已经从更远的位置完成了侧翼迂回。
他们绕了一个大圈,从营地的西南方向插了上来,正好堵住了鬼子可能的撤退路线。
邓晨带着四营的战士们在一条干涸的河沟里展开,枪口对准营地西南方向的缺口。
任何试图从这个方向突围的鬼子都会一头撞进他们的火力网中。
周天阳依然趴在山梁最高处的那块岩石后面。
他没有参与步兵冲锋。
但手中的狙击步枪一直没有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