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那里最近有一个大队的兵力。”
“但至少需要几个小时才能完成集结。”
“而第69联队能不能撑过那几个小时,我们没有把握。”
“没有把握。”
梅津美治郎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也就是说,就算我们派出了援军,等他们赶到的时候,第69联队可能已经不存在了。”
办公室里沉默了下来。
机要室主任站在门口,不敢出声,也不敢离开。
他的目光在司令官和参谋长之间来回移动着。
参谋长打破了沉默。
“司令官阁下,还有一个问题我们需要考虑。”
“如果第69联队也步了第107联队的后尘,那第31旅团的编制就彻底没了。”
“两个联队在不到三天之内被相继歼灭,这种事在华北方面军的作战记录中是没有先例的。”
“华北方面军那边,一定会要求我们做出解释的。”
梅津美治郎没有说话。
他知道参谋长说的都是实话。
一个旅团下属的两个联队,在短时间内被连续歼灭,这种事放在任何一支军队里都是奇耻大辱。
华北方面军那边不会善罢甘休。
寺内寿一那个老东西一定会借这个机会向他施压。
“解释?”
梅津美治郎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冷意。
“有什么好解释的?”
“386旅的战斗力远超我们此前的评估,这就是事实。”
“如果华北方面军不满意,那就让他们自己派人来查。”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至于援军,便不派了。”
参谋长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司令官阁下,您的意思是……”
“来不及了。”
梅津美治郎的声音很平稳。
但那种平稳之下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翻涌。
“中岛直树的联队已经被合围了,就算我们现在派兵过去,也赶不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屋里的人,沉默了很久。
“给第69联队回电,告诉他们……”
他停顿了一下。
“告诉他们,援军已经出发了。”
“让他们继续坚守。”
参谋长没有说话。
他当然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援军出发了,但永远不会到达。
梅津美治郎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参谋长脸上。
“另外,拟一份正式报告给华北方面军。”
“说明第107联队和第69联队相继被歼灭的情况,措辞要准确,不要夸大,也不要隐瞒。”
“关于对方的兵力规模和火力配置,要把实际情况写清楚,让华北方面军知道我们面对的不是普通的八路军部队。”
“他们有能力在正面战场上吃掉皇军的联队级单位。”
参谋长点了点头,站起身。
“我这就去办。”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梅津美治郎。
“司令官阁下,有一件事我不确定应不应该问。”
“说。”
“如果华北方面军追究这次失败的责任,我们该怎么应对?”
梅津美治郎沉默了片刻。
“那就让他们追究吧。”
“一个旅团被歼灭,总要有人承担责任。”
“但在那之前,我们要确保他们知道这次失败的原因是什么。”
“不是因为第一军无能,是因为386旅已经变了。”
参谋长没有再问什么,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合拢,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梅津美治郎一个人。
他重新坐回桌前,目光落在桌上那两份电报上,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拿起其中一份,又看了一遍,缓缓放在桌上。
一个旅团,两个联队。
三天之内,全部没了。
他靠在椅背上,仰着头,望着天花板,久久没有动。
华北方面军那边很快就会收到完整的报告。
等到那时候,真正的风暴才会到来。
……
半个小时后。
地窖中。
马灯的光线昏黄而微弱。
中岛直树坐在墙角,目光落在那封刚从地面递下来的电报上。
电报是司令部的回电。
他已经反复看了三遍。
“援军正在集结,命令第69联队务必坚守待援,不得擅自撤退。”
他轻轻放下那张薄纸,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电文里的每个字他都认得,但那些字组合在一起,此刻听来像是一句遥远的空话。
“坚守待援。”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弧度细微得几乎看不出来,像是自嘲,又像是别的什么。
几个军官坐在对面的墙角,各自低着头,没有人说话。
有人正在检查手中枪械的弹匣,拉了一下枪栓。
有人的目光落在脚前的地面上,不知在看什么。
“联队长阁下。”
小野大佐的声音从地窖入口处传来。
带着一种压低的谨慎。
“地面上的声音,刚才好像停了。”
中岛直树抬起头来,侧耳听了一会儿。
确实安静了许多。
外面的包围圈已经收紧了,敌人正在完成最后的合围,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们不会急着下来的。”
中岛直树的声音依然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得出结论的事情。
“他们会先封死所有出口,等我们熬不住自己出去。”
小野大佐没有再说话。
他也靠在了墙上,目光落在马灯那团摇曳的火焰上。
地窖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空气中飘来了一股气味。
那气味最先只是若有若无的一缕,像是从墙壁缝隙中渗进来的。
但很快,那气味就变得浓烈了起来。
带着一种辛辣的呛人感。
“烟!”
一个鬼子军官猛地站了起来,目光猛地转向地窖入口的方向。
“他们在往里面灌烟!”
地窖里的空气在几分钟之内就变得令人窒息了。
那些浓烟正沿着墙壁和地面的缝隙渗透进来。
先是从入口处翻涌而下,然后迅速在地窖中弥漫开来,填满了每一寸空间。
有人剧烈地咳嗽起来,弯着腰撑着膝盖,声音撕心裂肺。
有人用衣袖捂住口鼻,目光开始变得涣散,脚步虚浮。
小野大佐也呛得满脸通红,他快步走到中岛直树面前。
“联队长阁下,再待下去我们就撑不住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