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鬼，你听我说。”
李云龙往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
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少见的认真。
“上次的事，你还记得吧？”
周天阳愣了一下。
随即想了起来，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记得。”
“旅长去了新一团，找你要装备。”
“可不就是嘛！”
李云龙一拍大腿，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冤屈劲儿。
他说着摆了摆手，语气变得笃定起来。
“所以这次，必须分！”
“清清楚楚地分，明明白白地分！”
“你把该拿的拿了，我把该拿的拿了，程瞎子把该拿的拿了。”
“到时候旅长就算来问，咱们也能理直气壮地说。”
“这是三个团一起打的，缴获按规矩分了，谁也不占谁的便宜。”
程世发站在旁边，听到李云龙这番话，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
“老李这话有道理。”
周天阳看了看两人。
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行，那就按规矩分。”
三人达成共识之后，各自转身走向自己的队伍。
周天阳回到新二团的方向时，赵文龙正在指挥战士们清理战场。
他快步迎上来，目光在周天阳身上快速扫了一圈，确认他没有受伤之后才松了口气。
“团长，正在打扫战场。”
赵文龙说道。
“能用的物资已经集中在营地中央那片空地上，等着统一分配。”
周天阳点了点头。
“让各营把缴获的武器弹药都归拢到一处，等新一团和772团那边也收拾好了再统一清点。”
赵文龙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一个小时后。
营地中央那片相对平整的空地上。
三堆缴获的物资已经分别归置好了。
三八大盖摆成一排，歪把子轻机枪和九二式重机枪按型号分类堆放。
李云龙带着新一团的两个连长过来了，程世发也带着772团的参谋长过来了。
三人站在三堆物资前面，各自看着自己的收获。
然后看向坐在不远处一块石头上抽烟的李云龙。
李云龙把烟从嘴角拿下来，朝物资堆努了努嘴。
“开始吧。”
分配进行得很快。
三个团的缴获物资按比例分配，谁也没有多拿，谁也没有少拿。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李云龙对这批缴获满意得很。
新一团他正缺重武器，这批机枪和弹药来得正是时候。
程世发虽然嘴上不说，但嘴角那抹笑意也说明了一切。
772团最近装备损耗不小，这批三八大盖正好补充上来。
周天阳最后扫了一眼分配给新二团的那堆物资，让赵文龙带人装车。
赵文龙转身招呼战士们开始搬运。
一切收拾妥当之后。
三个团长在营地边缘站了一会儿。
远处的太行山在夜色中沉默地矗立着。
李云龙把烟头掐灭在脚底，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行了，各回各家吧。”
他朝周天阳和程世发分别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朝新一团的方向走去。
王德胜带着队伍跟在他身后，很快融入了夜色之中。
程世发也朝周天阳点了点头，同样朝着772团的方向走去。
周天阳站在原地，看着两支队伍的背影渐渐远去。
然后转过身，朝着新二团的方向走去。
夜色中，两千多人的队伍沿着山路缓缓前进，朝着李家峪的方向走去。
……
周天阳带着部队回到李家峪的时候。
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
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中。
阳光把那些正在归队的战士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两千多人的队伍沿着村口的土路进村。
虽然又刚打完一场硬仗，但战士们的步伐依然整齐，精神头依然很足。
村口的哨兵远远看到队伍回来，连忙跑进村子去报信。
等周天阳走到团部门口的时候。
王秀英已经站在院子里等着了。
她穿着一身干净军装，目光落在周天阳身上，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确认他没有受什么明显的伤之后，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脸上的表情也从那种带着担心的紧绷松弛了下来。
“回来了？”
她的声音不高，语气平和，像是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但周天阳听得出那两个字后面藏着的东西。
他点了点头，走进院子，在石凳上坐下来。
端起桌上那碗早就晾好的水一口气喝了个干净，然后放下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嗯。”
王秀英在他对面坐下，没有急着追问细节，先等他喘匀了气，才开口问道：
“伤亡怎么样？”
“不算大。”
周天阳的语气平稳，但说到这里的时候还是顿了一下。
“比我预想的要好很多。”
“三个团合围，打了将近两个小时，第69联队三千多人，基本没有跑掉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中岛直树被我们围住了，最后跟我在战场上比划了几下。”
“我把他解决了。”
王秀英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没有追问细节，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她了解周天阳的性格，有些事他不愿意多说，问了也没用。
而他能说出来，就说明一切都已经处理妥当了。
“那就好。”
王秀英端起自己的茶缸子也喝了一口水。
“第107联队和第69联队都没了，鬼子的第31旅团编制就算彻底垮了。”
“这一仗的意义，比咱们之前打的任何一仗都要大。”
周天阳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远处那道连绵的太行山轮廓上。
他在回来的路上就在想这件事。
现在坐在团部的院子里，那种感觉更加强烈了。
第31旅团，两个联队，六七千人。
在不到三天的时间里被连续歼灭了。
这件事必然会震动整个华北方面军。
也必然会引起国民政府那边的高度关注。
“对了。”
周天阳忽然想起一件事。
重新坐直了身体，目光落在王秀英脸上。
“这一仗，我还没来的及上报旅部。”
王秀英一听这话，眉头立刻挑了起来。
她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周天阳，语气里带着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意味。
“周天阳，你这是什么意思？”
“打仗的时候把我留在团部，让我看家。”
“现在仗打完了，挨骂的时候想起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