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扎这人是真有点记吃不记打。
在魔都的这几天，因为没了刘艺菲这座“活菩萨”镇场。
就又恢复了“老板你渴不渴”“老板你饿不饿”“老板你累不累”的三连击模式。
苏言每回都想摆出老板的威严，尤其是面对刘浩然几个新人那异样的眼光时。
他都感觉自己像是变成了刚入行那会，想象中的那种潜规则女演员的脑满肠肥的色魔导演了。
可那姑娘把一颗剥好的荔枝举到他嘴边时，他还是张嘴了。
“不是我没原则。”苏言嚼着荔枝心想，“只是荔枝是无辜的。”
就这样，苏言的心情每天都在“苏·莲花·好男人·言”的道德坚守，跟遵从身体本性的肆意放纵之间，来回横跳。
好在没持续几天，三沙镇的那边戏份拍完，谭松蕴等人归队。
一下子让苏言清醒了不少，既有已经犯了一次小错误的警醒，又有影像里那张脸的无声提点。
刘艺菲没跟来，她回江城去了，继续为《蛟龙荣耀》做准备，同时还得配合即将上映的《四大名捕》做宣传。
所以这姑娘肯抽出几天帮忙带谭松蕴，是真把苏言的事儿放在心上，远没她嘴上表现的那么硬气。
看着刘璋木带来的素材里谭松蕴的舞蹈，苏言满意的点了点头，虽然跟刘艺菲本人的那股浑然天成的空灵感比，还是差着一截，但也算别有味道，有她自己那股认真的劲儿在里面。
也更像是当代少女跳出来的感觉。
至于刘艺菲的，素材虽然不少，但最终在电影里呈现时，苏言只打算作为闪回放出1-2个镜头，完整版只能留着当花絮或者彩蛋了。
最后一场戏是男女主角在魔都街头重逢。
刘浩然从拥挤的人潮中转身，谭松蕴站在阶梯顶端，四目相对，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成两道平行的线。
“过。《你的名字》，杀青！”苏言从监视器后面抬起头喊了声。
现场安静了几秒，刘浩然第一个反应过来。
这个十五岁的少年像被人按了某个开关，整个人原地蹦了半米高，嘴里发出一声走调的“耶……”，被旁边的张新城一把搂住脖子，两个大小伙子抱成一团，又笑又跳，如同刚打完一场远征许久的胜仗。
张新城拍着刘浩然的背，嗓门大得半个片场都能听见：“成了成了！我居然真的演完了一部电影！”
刘浩然从他胳膊底下钻出来，脸涨得通红，眼圈也红的，不知道是激动过头还是被勒的：“我他妈……我居然没被换掉！”
周围一阵哄笑，连远处收器材的场务都扭头冲他们竖了个大拇指。
杀青宴设在魔都一家老牌本帮菜馆，包间里拼了三张大圆桌。
这片子拍摄跨度较长，不少人已经离组，像张一杉跟杨梓就早早杀青离组了。
到场的人不如开机那会多，但热闹一样不少。
酒杯碰撞声、聊天声、服务员上菜时被拽住灌酒的求饶声，混在一起把包间的屋顶都快掀翻了。
刚热闹到一半，那扎就端着酒杯站起来，目标明确的绕过半个桌子，在苏言旁边坐下，殷勤地给他倒酒：
“老板，今天杀青，怎么也得喝一杯吧？这几个月真是辛苦你了，我敬你。”
她这会儿穿着便装，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T恤配牛仔短裙，但那张浓颜系的脸往那儿一摆，整个人就自带打光效果。
苏言刚端起杯子，余光瞥见谭松蕴从另一侧凑过来，贴到那扎耳边，嘴唇微动的小声说了句什么。
那扎的耳朵肉眼可见的红了一下，但脸上笑容不变，只是给自己那杯也满上了。
谭松蕴说完就缩回去，低头扒菜，恨不得把脸埋进饭碗里。
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哪根筋搭错了，那句“你要是真想，就别光敬酒，直接坐他腿上”完全是脱口而出，说完她就后悔了。
这要是把那扎真刺激到什么程度，那她就成罪魁祸首了。
那扎却只是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什么也没说，继续跟苏言碰杯。
散场时已经快十一点。
苏言回到酒店房间，刚把外套脱了挂在椅背上，门就被敲响了。
他拉开门，那扎站在走廊里，穿着件吊带睡裙。
面料轻薄，在走廊暖黄的灯光下几乎透光，把她高挑的身段勾勒得清清楚楚。
苏言的目光在她锁骨下方停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嗓音不自觉的发干：“这么晚了……有事？”
他一边问，一边已经在心里飞速盘算该怎么体面的拒绝，才不伤老板跟下属的感情……毕竟同样的错误不能犯第二次。
那扎走进来带上门，犹豫了片刻，才脸红的开口：“老板，我想跟你借点钱。”
苏言愣住，那句“我是个正经人”卡在喉咙里，他不太自然的摸了摸鼻子，“借钱？我还以为你……”
“以为我什么？”
那扎抬起眼看他，脸上浮起一层可疑的红晕，但很快别开视线，“是我爸……心脏病越来越严重了，医生建议尽快做手术。
但这几年各种检查、吃药、住院，能借的亲戚都借遍了。我虽然……稍微有点名气了，但到手真的没多少。”
“《跑男2》那一季，整季下来是100万。公司抽60%，再扣税，到手也就30多万。听着不少……可我爸去年住两次院，一次重症监护就花了三十多万，加上平时的药，真存不下什么钱。”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头也越垂越低。
苏言沉吟片刻，言行对待艺人不算苛刻，除了超高额的违约金，苏言这人最受不得背叛，所以这方面给了各种各样的限定条款。
但只要签进来，基本都给了资源。
而且打一开始就是跟艺人六四分成，不算少了。
还会随时根据艺人名气调整，比如陈术跟小赵目前跟公司就都是艺人六，公司四了。
那扎目前接了《魔女》《轩辕剑》《跑男2》再加上这部《你的名字》，还有一些代言，对于新人来说，通告不少。
但也因为是新人，片酬都给得低，总算下来确实存不到多少钱。
他重新打量了她几眼。
那扎身上这条吊带裙虽然合身，料子却很普通，就是某宝上那种百元左右的款。
跟这段时间拍戏时，穿着的剧组准备的朗姿套裙，冷艳御姐的模样，隔了十万八千里。
再一回想，这姑娘平时私底下穿在身上的常服确实都很普通。
至于“朗姿”，是拉来的植入广告品牌商。
全包剧里女角色的时装，外加500万的植入费，合作方式也不复杂，日常穿着，品牌Logo会在特定镜头里做自然露出。
《你的名字》虽然算是半个全新人阵容，年初还有《绣春刀》跟《大鱼海棠》的相继表现中等，但拉投资拉植入依然火爆。
外界都不傻，年初那俩项目跟苏言本人关系其实不大，再说也都实现盈利了。
《你的名字》，却明显是他亲手操刀，不可同日而语。
光是卖份额就相当于是溢价卖了2000万+，言行出资5000万占股70%，剩下的5000万预算，只折算成30%的份额，被中影、光线、博纳等好几家分了。
拉植入方面。
除了小米1S拿下1500万，三沙镇给的300万现金加地皮折价，朗姿时装500万，还拉到了农夫山泉300万、天猫商城400万、一汽大众400万，加上汴京啤酒200万……零零碎碎凑一块儿，把总额顶到差不多6000万。
比《武则天》的1.2亿低了一截，但在苏言上半年这几个古装扎堆的项目里稳稳排前三，占了现代戏贴近日常的优势。
汴京啤酒只给了两百万，但植入反倒是最用心的，几乎全做了不违和的场景剧情融入。
苏言早想好了，他要在未来所有适合植入的项目里，包括《鬼怪》跟《蛟龙荣耀》，植入汴京啤酒。
进行饱和式广告轰炸，反正左手倒右手，花不了多少钱。
他有系统给的配方，新啤酒，他自己也喝过，是真不错，身边这些人包括嘴挑的范小胖跟沈清辞也都挑不出什么毛病。
再加上燕京的渠道。
把这啤酒彻底做起来，未必不能想想。
再看那扎时，苏言心情就有点复杂了，既有重新认识的感觉，眼前这个穿着百元吊带裙、红着眼眶说父亲住院的姑娘，跟那个在镜头前浓颜飒爽的那扎，像是两个人。
明明日子处在低谷，父亲病重，却愣是没在片场露出过半点愁容，每天照样嘻嘻哈哈的。
可要说没有心，平时又何必省吃俭用，现在又跑来借钱？
苏言在心里啧了一声，有点欣赏，也有点小小的郁闷。
原来人家是想借钱，不是他以为的自己魅力四射、别人老想勾搭他，苏言干咳了一声开口道：
“需要多少？你该早点提的，别把叔叔的病情给拖恶化了。”
那扎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眼泪没掉下来，人却直接生扑了上来，一把搂住苏言的腰，声音又闷又急：“老板你真好！”
少女的体香混着沐浴露的气味钻进鼻腔，温热的身子贴上来，吊带裙的布料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苏言脑子里瞬间闪过潭松蕴那晚的画面，赶紧在心里默念“我是正经老板不搞潜规则这套”。
三遍念完，才推开那扎，清了清嗓子：
“好什么好，你明显有红的潜质，公司每回投入资源，你都接得住，又不怕你还不起。”
那扎被推开也不恼，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老板你也觉得我能红？”
“当然，不然我签你干嘛，做慈善啊？”
苏言答的笃定。
那扎嘴角压都压不住，心里美滋滋的想：罗姐果然爱打击人，老说什么“老板对你只是普通艺人待遇，别自作多情”，可事实胜于雄辩，老板刚才明明看她看得都走神了！
她忽然觉得今晚这趟，比预想的好多了。
钱借到了，老板也没把她当交易对象，还亲口说她能红。
苏言见她那副窃喜的模样，赶紧把话题拉回正轨：“行了，回头让沈姐走公司流程，算预支片酬，利息给你免了。”
那扎乖巧的点了点头，走到门口，回头冲他眨了眨眼：“老板晚安。”门合上了。
苏言摇了摇头，刚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手机就响了。
沈清辞三个字跳出来，一接通，她声音里带着别样的意味：“老板，华义那个高仿版《跑男》终于官宣了，预计暑假上线。”
苏言站在原地，轻轻啧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