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作息执行的第一个周一早晨。
七点钟，十三中的校园里安安静静的。
往常这个时间，早自习的铃声已经响过了。
教室里虽然有一半人在补觉，但至少人到了。
现在早自习取消了，学生们可以睡到八点半再起，理论上八点五十到教室就行。
但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七点四十分，张扬的宿舍门被一阵咚咚的敲门声吵醒了。
大饼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开门，门口站着瘦猴，穿戴整齐，手里还拎着课本。
“扬哥起了吗？”
“你有病啊？”大饼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才七点四十，九点才上课，你这么早干吗？”
瘦猴探头往里面看了看，张扬的床铺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方方正正。
“扬哥呢？”
“不知道，他六点半就出去了。”
大饼翻了个白眼，倒头继续睡。
瘦猴跑到教学楼，在高二三班的教室里找到了张扬。
张扬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子上，面前摊着一本数学课本，眉头拧成了疙瘩，像在看一份天书。
教室里不止他一个人。
零零散散坐了七八个学生，有的在背英语单词，有的在翻化学方程式，还有两个女生在对答案。
几乎没人说话，只有翻书页的沙沙声。
“扬哥，你什么时候开始学数学了？”
瘦猴在旁边坐下来，凑过去低声开口。
“嫌吵就出去。”
瘦猴闭嘴了，掏出自己的语文课本，学着张扬的样子翻开，盯着看了三分钟。
然后默默把课本转了一百八十度，他拿反了。
这天早上，高二三班四十二个学生，有十四个在九点之前就到了教室。
虽然大部分人也没在学习，有的在发呆，有的在画画，有的在写日记。
但至少没有人旷课，没有人去网吧。
“取消强制早自习之后，早上自愿到教室的学生比例……百分之二十八。”
苏清颜把各班的到课数据统计了一遍，递给林育才。
“比强制早自习时的出勤率低了三十个百分点，但比强制早自习时，真正在学习的比例高了十五个百分点。”
“也就是说，虽然来的人少了，但来的都是真想学的。”
“晚自习呢？”
“昨天晚上，自愿参加晚自习的学生有一百零三人。”苏清颜翻了一页，“其中，真正在学习的大概有六十多人。”
“剩下的四十来个呢？”
“各种各样的都有。”苏清颜推了推眼镜，“有在教室里写小说的，有在研究吉他的，有在画漫画的，还有一个在自学编程。”
“记下来，都记下来。”
林育才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些学生的名字和他们在研究的东西，全部登记造册。”
“记这些干什么？”苏清颜有些不解。
“你不觉得吗？”林育才走到窗前，看着操场上三三两两走过的学生，“这些孩子，已经开始主动做一件事了。”
“虽然这件事跟考试没关系，但他们在主动投入精力去研究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写小说需要语文功底，学吉他需要乐理知识，画漫画需要美术基础，编程需要逻辑思维。”
“只要他们拥有学习这项能力，将来去哪都有出路。”
“你是想……”苏清颜看着他，表情从困惑变成了若有所思。
“开兴趣班。”
林育才转过身来，吐出四个字。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系统为什么给他300万专项基金了。
如果单纯的让学生们享福，那不符合学校的初衷。
“请专业的老师来，教这些孩子他们真正想学的东西。”
“先让他们从感兴趣的事情入手，找到学习的感觉。”
“等他们知道了学习是怎么回事，再引导到文化课上来。”
“这个思路倒是新颖，但兴趣班老师从哪找？”
苏清颜想了想，忍不住开口提醒。
“又是一笔开支。”
“三百万够不够？”
苏清颜的眉毛挑了起来。
“又是你那个海外基金会的？”
“差不多。”林育才搓了搓手，“你先去摸个底，看看学生们都对什么感兴趣，做个统计。”
“另外帮我联系几个靠谱的兴趣培训机构，要那种真有本事的老师，别找那些糊弄人的。”
苏清颜收起本子，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林育才。”
“嗯？”
“昨天晚上我路过篮球场，灯全是暗的，路也看不清，有个学生差点摔进花坛里。”
“篮球场的路灯？”
“至少坏了一年多了。”苏清颜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有钱吗？顺便把路灯也修了吧。”
说完就走了。
“路灯也算建议吗？要不要投到建议箱里？”
林育才在她身后喊了一句。
“你自己投。”
走廊里传来苏清颜的声音。
林育才笑着摇了摇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路灯。
……
晚上九点。
林育才拿着手电筒在校园里溜达。
先去了篮球场。
果然黑漆漆一片，六盏路灯没一盏是好的。
两个男生在借着远处教学楼的微弱灯光打球，投篮全凭感觉和运气。
“晚上好，校长！”
其中一个男生看到他，喊了一声。
“注意安全，别摔了。”
林育才挥了挥手电筒。
路灯的事得尽快办。
但这是小工程，不需要惊动系统，从杂项预算里出就行。
他在本子上又记了一笔，明天联系电工。
然后往教学楼走。
九点多了，大部分教室都是黑的。
但二楼和三楼各有两间还亮着灯。
林育才上了二楼，走到高三一班的教室门口。
教室里坐了十来个学生。
有在埋头做题的，有在翻参考书的。
讲台旁边坐着带班的数学老师赵文杰，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刚毕业两年。
“赵老师，这道题我用了两种方法都解不出来，您再给我讲讲呗。”
一个女生举着手走到赵文杰桌前，指着试卷上的一道函数题。
“你这个思路没错，但第三步的变换方向反了。”
“我带你重新捋一遍。”
赵文杰推了推眼镜，接过试卷看了看。
没了不学习的学生影响，老师也省心了不少。
林育才在门外看着，没有进去打扰。
转头往三楼走。
高二五班的教室里，画面完全不同。
五六个学生散坐在各处，每个人面前的东西五花八门。
有个胖男生趴在桌上写东西，笔尖在本子上刷刷地飞。
林育才探头看了一眼……
是在写小说，密密麻麻的手写字，涂改了不少，但写得很投入。
靠窗的位子上，一个瘦高的男生戴着耳机，面前摊着一本乐理教材。
他一边听音乐一边在五线谱上写写画画，偶尔用手指在桌面上敲击节奏。
最后面的角落里，还有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女生，面前摆着一台破旧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一个编程界面，黑底白字，光标在闪烁。
这也算是这所“破学校”的好处了，只要不是危险的东西，都能带进来。
林育才靠在门框上，看了好一会儿。
也许这些学生的文化课成绩一塌糊涂。
但他们在研究自己喜欢的事情时，那种专注的劲头，跟任何一个尖子生没有区别。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
写小说的需要文学创作老师，研究乐理的需要音乐老师，学编程的需要计算机老师。
加上之前统计到的画漫画、练街舞、研究摄影的……
林林总总，至少需要五六个不同方向的兴趣班老师。
三百万的专项基金，请老师加购买设备，应该够用。
但这件事不能操之过急。
先把路灯修了，再把兴趣班的框架搭起来。
一步一步来。
林育才收起手电筒，转身下楼。
月色从教学楼的窗户洒进来，把走廊照出一片银白。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从三楼一直延伸到楼梯拐角。
回到办公室，他坐下来，掏出手机翻了翻系统面板。
任务面板上，“取消强制早晚自习”的任务进度已经从0%跳到了35%。
还差不少。
但不急。
他翻开抽屉里的笔记本，在新的一页上写了三行字。
路灯，明天办。
兴趣班，本周内出方案。
期中考试，还有三周。
写完之后他盯着第三条看了半天，提笔在后面加了三个字。
不能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