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啥，我们平常也就这么吃，。”
瘦猴叼着筷子，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苏小柔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送进嘴里。
咬下去的那一口，外壳脆得嘎嘣响，里面的肉汁被酸甜的糖醋味裹着涌了出来。
然后她的筷子就停不下来了。
第二块排骨，第三块。
水煮牛肉的麻辣味在嘴里炸开，她吸了一口气。
扒了半碗饭压下去，紧接着又去夹虾。
张扬在对面看着，忍不住摇摇头。
好家伙。
苏小柔吃东西的速度，堪称风卷残云。
筷子几乎不带停的，碗里的米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一碗吃完，她起身又盛了第二碗。
第二碗也没撑多久。
鸡汤喝了两大碗，排骨啃了七八块，狮子头干掉两个半。
“小柔你属饕餮的吧？”
渔网袜女生啃着一根虾，目瞪口呆地看着苏小柔。
苏小柔没搭理她，埋头又扒了一口饭。
“你平时吃这么多？”张扬试探着问了一句。
苏小柔嚼着嘴里的东西，摇了摇头。
“她平时哪吃得上这个，我们几个兜里哪有米啊？”
“最近生意不好做，老登都警惕了，不好崩了。”
短发大姐大放下筷子，替她答了。
说话间，大姐大低下头，搅着碗里的鸡汤。
“我们平时一天就靠一块面包对付，偶尔加个火腿肠就算开荤了。”
张扬筷子顿了一下，瘦猴的笑也收了。
桌上安静了良久，就剩苏小柔一个人咀嚼的声音。
她吃得很快，纯粹就是饿死鬼遇到了美食。
这种欲望根本控制不住！
林育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端着保温杯站在桌边。
他什么都没说，就那么安静地看着苏小柔吃饭。
过了一会儿，苏小柔终于放下筷子。
碗盘见了底，桌上的菜只剩下一些汤汁和配菜碎末。
她用纸巾擦了擦嘴，抬起头，正好对上林育才的目光。
“吃饱了？”林育才问。
“嗯。”
苏小柔有些害羞地拿纸擦了擦嘴角。
太好吃了，不然她也不会吃的这么狼吞虎咽。
林育才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保温杯往桌上一搁。
他没急着开口，而是扫了一眼满桌的残局。
六个盘子见底五个，鸡汤锅里只剩薄薄一层锅底。
排骨盘子里连骨头渣都被啃得干干净净。
这饭量，放体育队男生队里都能排前几。
但她瘦成这样，锁骨和肋骨的轮廓隔着衣服都能看出来。
“苏小柔，你这个体格，典型的营养跟不上。”
“你跑出14秒97，穿的烂帆布鞋，没热身，站立式起跑。”
“换句话说，你现在的成绩是饿着肚子跑出来的。”
苏小柔没接话，手指在桌面上漫无目的地划拉。
“考虑到未来可能有你这样的同学，我准备给十三中所有体育特长生，每个月发专项食补津贴。”
林育才竖起三根手指。
“每人每月五百，专款专用，只能在食堂刷卡消费。”
“早中晚三顿加夜宵全覆盖。”
“食谱由周大海团队按照运动员的营养标准单独配，蛋白质、碳水、膳食纤维和微量元素，一样不落。”
“五百？”张扬的筷子顿在半空，“校长，我也想加入体育队！”
“你拉倒吧，我听你老师说，你成绩不是上来了吗？”
“那我呢？”瘦猴举起手。
林育才看都没看他一眼，转头认真地看向苏小柔。
“你要是转学过来，这笔食补第一个月就到位。”
“吃好了养好了，体重补上去，你跑起来才不容易掉速。”
“加上正规训练，应该不用多长时间就能冲二级运动员。”
“到时候再学学文化课，肯定能上大学的。”
苏小柔垂着眼帘，用筷子尖戳着桌面上的一粒饭粒，来回碾了两下。
“我再想想。”
“小柔。”
开口的不是林育才。
短发大姐大把碗推到一边，两手撑在桌沿上，身子往前倾了倾。
“你还想什么？”
“你忘了你爹妈怎么说你的了？”
苏小柔的手停住了。
“他们说你是废物，说你不读书就是社会底层的垃圾，早晚得进去蹲着。”
“你当时跟我说什么来着？你说你不信，你说你不是垃圾。”
大姐大伸手抓住苏小柔的手腕，攥得很紧。
“你不是垃圾。”
“你跑得那么快，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
“现在有人管你吃饭，管你训练，送你上大学，你要还是不要？”
“你要是不要，以后别说你不是你爹妈嘴里那个垃圾……”
“你连证明自己的胆子都没有啊！”
苏小柔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鼻尖发酸，眼底有水光在打转。
她把头扭向窗外。
过了很久。
久到张扬以为她要起身走人了。
“行，我转。”
苏小柔转回头的时候，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痕。
她用校服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然后看向林育才。
“但我丑话说前头，我脾气差，谁惹我我照样收拾他。”
“十三中不兴动手。”林育才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但你可以在跑道上把所有人甩在身后。”
“合法赢回来的面子，比拳头硬得多。”
苏小柔哼了一声，没再犟嘴。
林育才收起笑，把目光移到旁边的短发大姐大身上。
这姑娘刚才那番话，有逻辑、有情感、有层次。
几句话就把苏小柔的心理防线拆了个干净。
这种判断力和共情能力，不太像普通混街头的小太妹能有的。
“你叫什么名字？”
“李瑶。”
“李瑶同学。”林育才放下保温杯，“你有没有兴趣也来十三中？”
李瑶愣住了，“我？我又跑不快。”
“你对小姐妹挺用心的，怎么对自己没信心？”
林育才笑着摇摇头，“而且苏小柔要是没有你，哪天突然摆烂没人劝怎么办？”
“你俩一块过来，她练体育你抓学习。”
“你们互相拽着往前走，比自己一个人硬扛要强。”
李瑶张了张嘴，半天没把话凑齐。
旁边渔网袜女生推了她后背一把，“愣着干啥，答应啊你！”
李瑶的鼻子一酸，猛点了两下头。
“谢谢校长。”
“别谢我，谢你自己。”林育才站起身，拍拍裤腿，“今天赶紧联系家里人，转学手续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