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万七。
林育才正端着保温杯吹热气,听到这个数字,杯盖差点没拧稳。
靠一场国庆展会,七天净赚二十七万七?!
“你确定算准了?”
“确定。”赵梦瑶拍了拍那沓票据,“每一笔进出都有存根和流水,我和三个干事交叉核对过两遍,分毫不差。”
林育才放下保温杯,靠在椅背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盯着账本上那个数字看了好一会儿。
二十七万七千块。
搁在半年前,这个数字够他激动得半夜翻三个跟头。
但现在,比起系统动辄几千万的拨款,这笔钱的金额本身并不算惊人。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这笔钱的来源。
这可是学生们用自己的才华、自己的热爱、自己的双手,从外面挣回来的。
周政卖出了人生中第一幅画。
钱鑫的机甲模型被人当宝贝抢。
动漫社的海报、手工社的陶艺,全被游客买走当纪念品。
这帮子学生用最野路子的方式,证明了自己身上有别人花钱都买不到的东西。
“作品的收益正常抽成,不过这些钱不进学校公账。”林育才开口了。
赵梦瑶愣了一下。
“全部划到社团基金池里,由学生会统一管理。”他伸手在账本上画了个圈,“各社团按需申请,用于采购器材、外出参赛、日常运营,专款专用。”
赵梦瑶张了张嘴,又合上。
她当然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十三中现在有三十多个社团,光是日常运转就是一大笔开销。
之前全靠校长个人拨款续命,社团负责人们花钱时多少有些束手束脚,总觉得是在花校长的钱。
但现在不一样了。
这二十七万七是展会挣的,是学生自己创造的收入。
有了这笔启动资金,社团基金池就能形成正循环……
办展会办活动赚钱,赚的钱养社团,社团出成果,成果再拿去办展会。
不依赖任何外部输血,自给自足。
“明白了,我今天就把分配方案拟出来。”
赵梦瑶点点头,合上账本,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她又停了一下。
“林校长。”
“嗯?”
“谢谢您。”
赵梦瑶没有回头,声音闷闷的。
“我以前在初中的时候,老师老说我没用。”
“现在我才知道,有用没用,不是别人说了算的。”
她推门出去了。
林育才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笑着摇了摇头。
门又被推开了。
沈星月靠在门框上,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那个标志性的指尖陀螺。
“赵部长出去的时候眼眶红红的,校长您说了什么催泪弹?”
“没有,正常汇报工作。”林育才摆摆手,“你不是应该在备战期中考吗?怎么又跑出来了?”
“刚从图书馆出来透个气。”
沈星月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把指尖陀螺收进口袋。
“二十七万七?”
“对啊,你有想法?”
“赵梦瑶刚才在楼道里跟我提了一嘴,我还是蛮意外的。”
沈星月靠在沙发上,视线移向窗外。
窗外的操场上,几个学生正在跑道上慢跑,远处的会展大厅在阳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
“我记得第一次来看学校的时候,其实是上学期。”
“那会儿,校门口的牌子,字都不全。”
“张扬他们走在外面跟别人说自己是十三中的,对方第一反应都是一群差生啊。”
“像钱鑫他们这种手工男更惨,以前恐怕没少被说捣鼓破铜烂铁,成绩烂得跟废品一样。”
她停顿了一下,转而露出微笑。
“但你看这次展会,那些原来瞧不起十三中的人,排着队掏钱买他们做的东西。”
“三年前被老师骂没出息的手,今天能给自己挣钱了。”
林育才没有接话。
有些事不需要说太多。
沈星月也没再继续感慨,站起身拍了拍裙子。
“行了,我回去继续啃数学了。”
“语文还是少学,看多了就像抒发情感。”
她走到门口,回头补了一句,
“校长,期中考我要是考进年级前十,你请我们喝十月份的第一杯奶茶好不好?”
“前五我请,前十你自己请。”
“抠。”
沈星月翻了个白眼走了。
……
下午三点。
吴东带着摄制组来了办公室。
跟上次梁国维那副高高在上的做派完全不同,吴东进门第一件事是从包里掏出两条烟,笑呵呵地放在茶几上。
“林校长,这是我们组里几个人凑的,算是临走前的小心意。”
“你们要撤了?”林育才拧开保温杯。
“台里通知我们先把预告片搞出来,短时间内可能不过来了。”
吴东从笔记本电脑包里掏出设备,放在办公桌上。
“走之前,有个东西想给您看看。”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点开一个视频文件。
“这是我们连夜剪出来的《教育前沿》十三中专题预热片,十五分钟的初剪版。”
“正式版还要回去精修,但整体框架和叙事方向已经定了。”
“在播出之前,所有内容必须经您审核签字。”
吴东按下播放键。
画面缓缓亮起。
开篇是一组航拍镜头。
镜头从远处的城市天际线推进,越过街道和居民楼,最后落在十三中那片绿树环绕的校园上空。
“在番茄市的城南角落,有一所曾经全市升学率垫底的高中。”
旁白的声音出来了。
“半年前,这里的食堂连白菜都洗不干净。”
“半年后,这里有全国烹饪金奖得主掌勺的五星级食堂。”
画面切到食堂里学生们埋头干饭的场景,切到周大海在灶台前挥动大勺的背影。
然后是社团招新现场、是操场上跑步的学生……
每一组镜头都不长,但剪辑的节奏干净利落,信息量极大。
中段画面转到了国庆展会。
周政站在自己的画作前,被参观的游客簇拥时,手指有些颤抖。
钱鑫挠着后脑勺,腼腆地跟买家解释机甲的齿轮结构。
舞台上变脸的男生亮出最后一张红色脸谱,台下掌声雷动。
那个穿碎花衬衫的母亲举着手机录像,镜头对着台上穿着自制长裙的女儿,手在抖,眼泪在流。
林育才看到那段画面时,也是感到一阵酸涩。
收尾部分是篝火晚会的全景,上千名学生举着荧光棒齐声唱歌的画面。
旁白在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教育的意义,也许不只是分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