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八清晨天刚亮,班班就从被窝里坐起来了。
她翻身的时候动作太大,带起一阵风把被子掀开了一条缝,冷气灌进来让闻庭桉也醒了。
她没管他,赤着脚踩在地板上拉开衣柜开始挑衣服。
闻庭桉闭着眼伸手往旁边捞了一下,捞了个空,才慢慢睁开眼,撑着胳膊坐起来,看着她在衣柜前面比划的背影。
"这么早?"
班班回头看了他一眼,手里拎着一件浅杏色的针织连衣裙比在身前照了照镜子,又放回去换了一件米白色的:"文静订婚,我跟淇淇约好了早点去卓家看她。"
她挑定了一件白色针织长裙,又在衣柜里翻出一条浅驼色的羊绒披肩搭在手臂上,转身看着他。
"你快起来,今天得穿正式点。"
闻庭桉靠在床头没有动的意思,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拎着衣服比划的时候整个人都带着一种干劲十足的早起劲儿。
他弯了一下嘴角:"文静订婚,你这么高兴?"
"嗯。"班班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声音隔着水声传出来。
"看新娘子啊,我第一次看身边的朋友订婚,当然高兴。"
闻庭桉掀开被子下床,走到浴室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对着镜子洗脸的动作。
她闭着眼把洗面奶揉开,泡沫糊了满脸。
他看了几秒才开口:"班班没有办婚礼,遗憾吗?"
班班正在冲水的动作停了一下,她睁开眼拿毛巾擦了一把脸,从镜子里看着身后靠在门框上的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接上了自己的话。
"以后我们也办一个。"班班把毛巾挂回去,转身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好啊,闻总多多攒钱,我要办个超级大的婚礼。"
闻庭桉看着她宠溺一笑:“好,办个超级大的。”
卓家门口已经停了两辆车。
闻庭桉停好车牵着班班走进去的时候客厅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卓家二老坐在主位上,卓母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针织开衫,正跟旁边的人说话,看见闻庭桉和班班进来就站了起来,朝他们招了招手。
闻庭桉走过去微微欠了欠身,声音客气有礼:"叔叔阿姨,新年好。"
班班也跟着弯了弯腰,规规矩矩地喊了人。
随即,闻庭桉将礼物交给一旁的佣人。
卓母拉着班班的手上下打量了一遍,目光里带着长辈看晚辈的柔和:"你就是庭桉的老婆?江市来的?一直听文静在家说你,今天总算正式认识了,长得真好看,我看着都喜欢,还是南方的水土养人啊。"
班班被她拉着手的姿态弄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朵红了一小片但嘴角礼貌地弯着:"阿姨好,我叫班般。"
卓大哥也从书房出来了,他个子跟周临差不多高,眉眼间带着跟文静相似的开朗利落,走过来拍了拍闻庭桉的肩膀:"庭桉,好久不见,等会儿中午好好喝两杯。"
闻庭桉笑着点了点头:"好的,大哥。"
他又偏头看了一眼班班:"这是我夫人。"
说完,牵过班班到身侧。
卓大哥朝班班笑着点了点头:"弟妹好,我是静静的大哥。"
班班弯了弯嘴角:"大哥好。"
几个人站在客厅里聊了一会儿,淇淇和宋承远也到了。
淇淇穿着一件藕粉色的长大衣,进门先把外套脱了宋承远立刻接过去,里面是一条修身的白色连衣裙。
淇淇跟长辈们挨个打了招呼。
她走到班班旁边自然地挽住了她的手臂,凑近了压低声音:"文静说她在房间,我们上去看看?"
班班点头跟闻庭桉说了一声:"我们上去了"。
闻庭桉松开她的手朝卓大哥的方向偏了一下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两个人上了二楼,文静的房间门开着。她正坐在梳妆台前面对着镜子往耳垂上戴珍珠耳钉,身上的酒红色旗袍已经换上了,领口和袖口的白色蕾丝衬得她整个人比平时多了一层说不出的温婉。
班班站在门口看了一秒才出声:"哇。"
文静从镜子里看见她们,转过身来站起来给她们转了一圈,旗袍的下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荡了一下,开叉处的蕾丝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小腿。
淇淇走进去站在她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转头看着班班:"真好看,我结婚的时候也要去江市订做一套。"
班班笑着点头:"可以,我带你去。"
文静低头整理了一下领口的盘扣,又抬脚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红色高跟鞋,鞋面上缀着几颗小珍珠,正好跟旗袍上的蕾丝呼应:"我这个鞋配这个衣服还行吧?"
班班靠在梳妆台边沿看着她:"你今天怎么样都好看。"
文静又看了眼镜子说:“这个妆,化妆师化的我也满意。”
淇淇在旁边伸手轻轻摸了一下旗袍的袖口蕾丝:"周临几点来?"
文静看了一眼手机,又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快了吧,他说九点半过来接我。"
她说着站起来又对着镜子转了一下身子,侧着看了看腰线的剪裁,满意地点了点头。
周临来的时候客厅里正热闹着。
他进门先看见沙发上坐着的闻庭桉和宋承远,脚步就顿了一下:"你们两个怎么比我这个主角还早?"
闻庭桉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宋承远靠在沙发里笑了一声:"她们吵着要早早过来。"
周临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跟平时那副懒散的模样判若两人,头发也特意打理过。
他先把带来的伴手礼放在茶几上,又朝卓家二老和卓大哥一一打过招呼,才走到闻庭桉和宋承远对面坐下来:"闻总在江市待着不错吧?小嫂子呢?"
闻庭桉抬了一下下巴朝楼上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跟文静她们在一起。"
周临坐立不安地端起茶杯又放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闻庭桉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卓母上楼去叫文静了。
推开门的时候文静正站在窗前,阳光从她背后铺过来,把旗袍上的暗纹照得泛着细碎的光泽。
卓母站在门口看着自己女儿的背影,有那么两秒没有动。
她忽然觉得这个从小上蹿下跳、别人家女孩学钢琴她学跆拳道的女儿,今天看起来确实像那么回事。
她走进来站在文静身边,上下看了一遍,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腰侧的褶皱眼睛有点湿润:"好看,原来我家静静也有这么温婉的一面。"
文静难得地耳朵微微红了,拍了一下母亲的手背:"妈……"
卓母笑着拍了拍她的肩:"好了好了,不取笑你了,周临来了,下去吧。"
文静走出房间的时候淇淇和班班跟在她身后。
楼梯拐弯处她放慢了脚步,扶着扶手一级一级往下走。
客厅里几个男人原本正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听见楼梯上的脚步声同时抬起了头。
文静站在楼梯中段的时候光从客厅落地窗外斜照进来落在她身上,酒红色的旗袍衬得她肤色白皙,蕾丝领口贴着颈线。
整个人通身散发着一种跟平时那个咋咋呼呼的文静完全不同的大家闺秀气派。
周临站在客厅中央,手里的茶杯悬在半空忘了放下来。
他看着文静走完最后几级台阶站在他面前,仰着脸看了他一眼。
他咽了一下口水才开口:"文静,你这样打扮……真的好文静。"
文静刚准备张嘴回他一句,班班站在她身后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后背,声音压低了带着笑:"今天要斯文点。"
文静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换了一个温柔的弧度看着周临:"怎么样,我今天好看吧?"
周临看着她这副难得乖巧的模样,点了点头:"好看,真好看,像画里的人。"
周围的人都笑了。
卓母靠在沙发背上看着自己女儿难得乖巧的模样,脸上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周临这孩子她从小看着长大,很是满意的,两人站一块,她心下很开心。
文静被周围的笑声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轻轻理了一下旗袍的腰线,又抬起来看着班班:"真要感谢班班给我订的这身衣服。"
周临往前走了一步,看着文静的目光里带着不太常见的认真:"静静,你今天好看,说话也温柔。"
他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我希望你能永远这样温柔。"
周围人笑得更大声了。
文静的脸红了一下,她咬着嘴唇看了周临一眼:"我平时不也这样。你难道不喜欢我之前那样?"
周临看着她:"喜欢。"
他看着她因为害羞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但今天这样的你,我更喜欢。"
"行了行了。"卓大哥在旁边拍了拍手。
"先别在这儿站着说话了,酒店那边应该差不多了。"
闻庭桉站起来牵起班班的手,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我们先去酒店?"
班班点头,又转头朝文静挥了挥手:"酒店见。"
文静也朝她挥了挥手,嘴角翘着,眼里亮晶晶的。
酒店里暖气开得足。
班班一进门就把羊绒披肩脱了递给闻庭桉,她穿着那条白色针织连衣裙,收腰的款式把身线勾勒得柔和又流畅,头发是出门前随手扎的韩式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整个人看起来舒服又干净。
她挽着闻庭桉的手臂走进宴会厅的时候目光习惯性地扫了一圈,然后就顿住了。
林桑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长裙,正站在靠窗的位置端着一杯酒跟旁边的人说话。
班班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然后转回头看着闻庭桉,嘴角压着一个憋不住的坏笑。
她没有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那种明知故犯的促狭:"去吧,你的爱慕者也在。"
闻庭桉偏头看了她一眼,她脸上那个笑分明就是在故意打趣他。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侧头凑到她耳边,声音压低了一些:"嘶,小东西,胆子大了?就这么打趣你老公?"
班班下巴微微抬了一下,仰着脸看他:"就打趣了,闻总怎么着了。"
闻庭桉看着她这副我不怕你的模样,嘴角弯了一下又压平了,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确实不能怎么着。”
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看向前方的时候,那层跟她对视时残留下来的笑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抹去了,眼底的神色变的锐利,恢复了一惯严肃的模样。
目光平静地落在宴会厅的某个方向,握着她的手依然十指相扣着,但整个人的气场换了一副面孔。
他牵着她走到主桌旁边坐下,侧过身替她拉开了椅子,等她坐下来之后才在她旁边落座。
整个过程中他没有再往林桑的方向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