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却充耳不闻,他深吸一口气,学着方才孟骥的模样,猛地将那手柄向下一压。
“轰!”
一声比之前更加沉闷、更加剧烈的轰鸣声,从蒸汽机内部爆发出来。
锅炉内的水仿佛被激怒了一般,疯狂地沸腾,发出“咕噜噜”的巨响,一股更加粗壮、更加灼热的白色蒸汽,从排气阀中喷涌而出,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仿佛一头真正的巨兽在咆哮。
那巨大的铁轮,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带动着整个机身都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哐当哐当”的金属撞击声,震得地面上的青砖都开始松动。
连接着铁链的绞盘,更是如同发了疯一般,飞速旋转,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
而那根之前砸落在地的千斤石锁,此刻竟被铁链猛地拽起,如同一个巨大的流星锤,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朱棣和孟骥所在的方向,横扫而来!
“陛下!小心!”
孟骥瞳孔骤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呼,他几乎是本能地扑上前去,想要将朱棣推开。
然而,那石锁的速度实在太快,力量实在太猛!
朱棣只觉一阵狂风扑面而来,一股巨大的、无法抗拒的力量,从他头顶上方不足三寸之处,呼啸而过!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石锁带起的劲风,刮得他头皮发麻,头顶的束发金冠都被吹得歪斜了几分!
“轰隆——!!!”
石锁重重地砸在朱棣身后不到一尺远的一根朱红色廊柱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粗壮的廊柱,竟被砸得木屑横飞,剧烈摇晃,顶部瓦片簌簌落下,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整个回廊都仿佛在这一击之下,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朱棣和孟骥,两人都僵在原地,面无人色。
朱棣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浸湿了鬓角。
他征战半生,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关头,却从未有过如此刻这般,离死亡如此之近!
那冰冷坚硬的石锁,几乎就是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去的!
若是再低那么三寸,此刻他的脑袋,恐怕已经如同那被砸碎的瓦片一般,四分五裂了!
孟骥更是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浑身抖如筛糠,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只是用一双惊恐到极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仍然在微微摇晃的石锁,以及那根被砸出一个巨大凹痕的廊柱。
整个博文馆后院,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那台始作俑者的蒸汽机,还在“呼哧呼哧”地喷吐着残余的蒸汽,仿佛在嘲笑着这两个凡人的不自量力。
整个博文馆后院,如同被飓风席卷过一般。
那根被石锁砸中的朱红色廊柱,裂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口子,木屑散落一地,顶部瓦片碎裂的缺口处,几片残瓦摇摇欲坠。
地面上,石锁砸出的深坑旁,碎石与泥土混杂,一片狼藉。
朱棣站在原地,面色铁青,额头上的冷汗尚未干透,那双征战半生、见惯生死的眼眸中,此刻却罕见地带着一丝余悸。
孟骥瘫坐在地,浑身抖如筛糠,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陛……陛下……您没事吧?老奴……老奴该死……”
朱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摆了摆手,沉声道:“不关你事,是朕自己……托大了。”
他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那台蒸汽机上,此刻那铁铸的怪物已经渐渐安静下来,炉火渐熄,蒸汽渐散,只剩下淡淡的煤烟味在空气中飘荡。
“这怪物……竟有如此威力……”朱棣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复杂,“若用在战场上……”
他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回廊那头传来。
朱瞻均的身影从月洞门中冲了出来,他衣衫不整,头发有些凌乱,手里还拿着一把铁扳手,显然是刚从别处闻讯赶来。
他冲进后院,一眼便看到了那根被砸裂的廊柱,以及地面上那个触目惊心的深坑,脸色瞬间一变。
再看到朱棣和孟骥那副狼狈模样,他心中更是“咯噔”一下,连忙快步上前,拱手道:“皇爷爷!您怎么来了?这……这是出了什么事?”
朱棣看着朱瞻均那副急匆匆的模样,又看了看那台惹祸的蒸汽机,脸上那铁青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有些无奈、又有些哭笑不得的神情。
“你来得正好。”朱棣指了指那台蒸汽机,又指了指那根被砸裂的廊柱,“瞻均,你这‘怪物’,差点把朕的脑袋给开了瓢!”
朱瞻均闻言。
“皇爷爷恕罪!”
“孙儿疏忽,竟让这蒸汽机在无人看管时仍有余力未泄,险些伤到皇爷爷!”
他心中也是一阵后怕。
方才他正在前院整理那些豌豆的杂交记录,忽然听到后院传来一声巨响,心中便知不妙,连忙赶了过来。
此刻看到那被砸裂的廊柱,以及那石锁砸出的深坑,他如何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定是皇爷爷好奇心起,动了那蒸汽机的控制杆,而自己今日为了测试新密封圈,并未将蒸汽完全泄尽,才惹出了这场祸事!
朱棣看着朱瞻均那副诚惶诚恐的模样,也是苦笑。
他走上前,伸手将朱瞻均扶了起来,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却更多的是一种掩饰不住的惊叹:“行了,起来吧。朕没受伤,只是被吓了一跳。”
“不过,瞻均,你这‘蒸汽机’,当真了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台铁铸的怪物,语气中带着几分郑重:“朕征战半生,见过无数攻城器械、火器战车,却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的造物。”
“不需人力,不需畜力,仅凭水和火,便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力量——若是将它用到战场上,用到工矿中,我大明的国力,将何等强盛!”
朱瞻均闻言,心中微微一松,连忙拱手道:“皇爷爷圣明。这蒸汽机,正是孙儿为大明准备的一件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