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别动啊,谁动谁先死!”
法子英咬牙切齿地低声吼道,
“我当了老大,保证谁都亏不着。是一个号子的兄弟就团结起来,一致对外。”
黑鬼心里闪过无数的念头,他想和法子英拼命,但一看自己的人都被控制了,知道法子英是有预谋的,于是黑鬼的心里就落了下风——在计谋上,自己确实比不上法子英。
双方僵持了五分钟。
黑鬼的肩膀上,血已经顺着牙刷柄流了下来,滴滴答答地落在水泥地上。
他咬着牙,额头上全是汗珠子。
“法老七,”
黑鬼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
“你够狠,我认了。”
法子英松开手,拍了拍黑鬼的脸:
“早这么痛快多好。”
从此,法子英就成了这个号子的老大。
法子英年纪小,虽然当了老大,但他跟那六个和他一起政变的人都叫“哥”。
那些被他叫哥的人,知道这是法子英给自己面子,于是也不敢托大,每次跟法子英说话都毕恭毕敬地嚷一声“老七”。
于是“法老七”这个名号,就在监狱里面响了起来。
直到法子英刑满释放,“法老七”这个名号一直跟随着他——以前是在监狱里响当当,后来在九江的黑道上,人们也都知道了“法老七”的大名。
法子英体会到了一种江湖大哥的感觉,他学着古代江湖豪客一般,结交黑道中各种有头有脸的人物,后来帮着道上的人平了一些事情,渐渐站稳了脚跟。
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人不狠,站不稳”。
但法子英发现,整天拉帮结派、成群结队的,容易引起公安的注意。
一旦犯了事情,很容易被一锅端。
于是他开始改变策略,想成为一只独狼,独来独往,纵横江湖。
法子英家住九江市浔阳区五桂场,他一般就出没在这附近。
1993年的一天,一个道上的朋友结婚,请法子英去喝喜酒。
于是,法子英穿上了一套西服去赴宴。
那个年代流行穿西服,而且是宽宽大大的那种,也许是受港台文化的影响吧。
那时候无论是城市还是乡村,到处都可以见到脚蹬布鞋、下身工装裤、上身大西服的人。
朋友的婚礼十分热闹,大家喝得也很尽兴。
酒酣之际,有人放起了流行歌曲,于是大家就乱蹦乱跳起来。
说难听点,就是群魔乱舞。
法子英跳着跳着,就发现有一个小姑娘,长得丰乳肥臀,跳得正起劲儿呢。
她的舞姿优美,节奏感也好,令人耳目一新。于是法子英绕到了姑娘的前面一看,心里顿时美了起来。
这姑娘不光身材一流,脸蛋也是没得说——鹅蛋脸,红红的嘴唇透着一股女人味,大眼睛双眼皮,两个眼睛里流露出的风情,更是将旁边的一众庸脂俗粉比了下去。
法子英拨开人群,挤到那姑娘身边,咧开嘴笑:
“美女,跳得不错呀!”
那姑娘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也不怯场,大大方方地回了一句:
“学过呀,要不我教你?”
法子英嘿嘿一笑,心里痒得更厉害了。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问:
“你叫什么名字?”
“我呀,”
姑娘歪了歪脑袋,红唇一翘,
“叫劳荣枝。”
“劳荣枝……”
法子英在嘴里咂摸着这个名字,
“好听。”
“你呢?”
劳荣枝反问。
“法子英,法老七。”
法子英挺了挺胸,报出自己在道上最响的名号。
劳荣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法老七?怎么跟个说书里的人物似的。”
法子英也笑了:
“嘿,这可不是说书,你去九江街上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法老七。”
劳荣枝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掂量这句话里有多少水分。
片刻后,她伸出手:
“那行,法老七,认识你挺高兴的。”
法子英握住了那只手,那手软乎乎的,像没有骨头一样,他攥在手里,半天没松开。
“以后我还能找你跳舞不?”
法子英问。
劳荣枝把手抽回来,抿着嘴笑:
“那得看我心情。”
婚礼散场的时候,法子英站在饭店门口,看着劳荣枝骑上一辆女式自行车走了。
她的身影在昏黄的路灯下拉得老长,裙摆被晚风一吹,像只花蝴蝶。
法子英点了根烟,深吸一口,然后缓缓吐出来。
烟雾模糊了他的脸,却没模糊他眼睛里的光。
“这娘们儿,我要定了。”
他自言自语道。
过了两天,法子英耐不住寂寞,就约劳荣枝去舞厅跳舞。
劳荣枝在九江一所小学当老师,教语文。
当天傍晚,法子英特地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头发梳得油亮,还往身上洒了点从朋友那弄来的廉价香水。
他骑着一辆借来的摩托车,突突突地到了劳荣枝学校门口。
七点整,劳荣枝从校门走了出来。
法子英差点没认出来,她穿了一条碎花连衣裙,头发披散着,脸上化了淡妆。
那妆不浓,但就是好看,把她的眉眼衬得愈发勾人。
“你这摩托车哪来的?”
劳荣枝走过来,上下打量着那辆车。
“朋友的,借来骑骑。”
法子英拍了拍后座,
“上来。”
劳荣枝侧身坐了上去,手虚虚地搭在法子英的肩膀上。
“抓稳了。”
法子英回头看她一眼,
“摔了可别怪我。”
车子发动后,冲进了九江城的夜色里。
晚风吹起劳荣枝的长发,有几根发丝飘到法子英脸上,痒酥酥的。
他闻到了一股不同于香水的味道,那是劳荣枝身上的气息。
工人文化宫的舞厅不算大,但灯光音响都有模有样。门票两块五一个人。
法子英掏钱买了两张票,两人进了场子。
音乐一响,劳荣枝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她的身体随着节奏摆动,四肢舒展,舞步轻盈。
法子英不太会跳,就围着她转,看着她跳。
劳荣枝笑着拉住他:
“你光看我干嘛?来,我教你。”
她拉起法子英的手,教他基本步。
法子英的手心里全是汗,倒不是紧张,是兴奋。
他活了二十九年,头一回跟一个女人贴这么近跳舞,这女人还这么的漂亮。
“你挺有悟性的嘛。”
劳荣枝夸他。
“那是,”
法子英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我学什么都快。”
跳了几支曲子,两人都出了汗。
法子英买了两瓶汽水,两人靠在舞厅边上的栏杆上休息。
“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法子英问。
劳荣枝喝了一口汽水:
“不多,一百来块吧。”
“够干嘛的?”
法子英撇撇嘴,
“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
劳荣枝笑了笑:
“那能怎么办,我就这么点本事。”
法子英扭头看着她,认真地说:
“你跟着我,我让你吃香的喝辣的,穿金戴银。”
劳荣枝愣了一下,然后咯咯笑了起来:
“法老七,你口气倒不小。你一个骑摩托的,能让我穿金戴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