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瀛，京都，花之御所。
大殿内死寂一片，幕府将军足利义满端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双眼死死盯着大殿中央。
那里摆着一个黑漆木盒。盒盖敞开，里面装着一颗用生石灰腌制过的人头。那是他最为倚重的幕府管领，细川满元。
“八嘎，三万大军。”足利义满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半日之间，全军覆没。大内义弘切腹，大内盛见倒戈。谁能告诉我，明军到底来了多少人？”
殿内跪伏着数十名幕府重臣，无人敢抬头。
“说话！”足利义满猛地拔出腰间大刀，一刀劈碎了面前的矮几。
“将军息怒。”管领斯波义将硬着头皮直起身，“据溃逃回来的足轻禀报，明军……明军只有五千人。”
“五千？”足利义满气笑了，刀尖指着斯波义将的鼻子，“五千人，半日杀穿我三万幕府精锐？就算三万头猪也砍不完啊！你当本将军是三岁小儿吗！”
“将军，明军的火器，如天罚一般！”一名从前线死里逃生的武将趴在地上，浑身战栗，“他们有一种六根管子的铁器，一息之间能喷吐数百发铅弹。我们的武士连明军的脸都没看清，就被打碎了……”
大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五千人，火器如雷。这种降维打击的恐怖，超出了所有东瀛人的认知。
“将军，大明这是要灭我东瀛啊！”家老畠山基国沉声开口，“明军占据石见，若让他们站稳脚跟，整个西国都将沦陷。臣请将军下达‘阵触’，集结全岛十万大军，以玉碎之志，将明军赶下海！”
“十万？”细川满之冷冷开口，“我兄长带去的三万人，尸首还堆在石见谷口。再送十万人过去，不过多填几个山谷。”
斯波义将怒道：“你哥哥死在明军手里，你还想求和？”
“我只想让明军撤走。”细川满之看向足利义满，“大明最重礼法。那些大明的文臣，满口仁义道德，最见不得武将擅开边衅。且旧年海商传回消息，大明文臣常以祖制压制武将。”
“我们派使团入应天，先联络江南旧儒，再请言官弹劾宁王。朝堂一乱，大明便难以继续增兵。”
畠山基国皱眉道：“朱权是大明皇族，那些文官敢动他？”
“黄金摆在面前，总会有人敢。”细川满之压低声音，“只要大明皇帝降下撤军诏书，石见便能夺回来。到时再封锁港口，围死大内盛见那群叛徒。”
大殿内响起一阵低声议论。
足利义满收刀入鞘，眼神阴晴不定。
他不甘心就这么被大明咬去了一大块肉，但细川满元的下场摆在眼前，硬拼，幕府的精锐可能会拼光。
“好，就按满之说的办。”足利义满冷冷下令，“备黄金五万两，白银二十万两，立刻派使团去大明。告诉那些大明文官，只要撤军，幕府愿意称臣纳贡。”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同时，传令九州、四国各藩，集结兵力，在沿海修筑防线。若大明朝堂的文官不顶用，我们就在本土，跟他们耗到底！”
“嗨！”
群臣齐声领命。
几名家老退下筹备使团，足利义满依旧盯着细川满元的首级，按住刀柄的手仍在发抖。
二十五万两金银，很快便被抬出府库。
五艘商船趁夜驶离博多。
......
石见港，大明镇东开拓府。
灰白色的水泥棱堡已经彻底完工，十二门野战炮分守港口与山道，炮口压着两条进出石见的要路。
秋风渐冷，中军大帐内却热得很。
常森提着一把刚磨好的大刀走进来，满脸不爽：“殿下，咱们都在这儿窝了半个月了。大内盛见那狗东西带着协从营天天在外面抢地盘，咱们大明正规军反而成了看大门的。太孙殿下要的是一年打穿东瀛，咱们什么时候兵发山口城，直捣京都？”
朱权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根炭笔，正在一张表格上勾勾画画。
听到常森的抱怨，朱权连头都没抬：“打穿东瀛？怎么打？咱们只有五千人，就算火器再利，一路杀到京都，后勤补给跟得上吗？火药用光了，你拿刀去跟几万东瀛人肉搏？”
“那也不能就这么干耗着啊！”常森急了。
“你看你又急。”朱权放下炭笔，将那张表格推到常森面前，“来，看看这是什么。”
常森凑过去，只看了一眼，眼珠子就瞪圆了。
表格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安艺国毛利氏，购水银镜十面、香露二十瓶、上等丝绸五十匹，共折银两万五千两。”
“丰后国大友氏，购口脂五十盒、香露三十瓶、景德镇彩瓷两套，共折银一万八千两。”
“九州岛津氏，购精瓷、香皂、丝绸……”
常森翻过一页，眼珠越瞪越大，“这些东瀛人疯了？一千两一面的镜子他们真买啊？！”
“这面镜子在这东瀛，就是值一千两。”
常森摸了摸镜框，“可应天瑶池阁也只卖一百两。”
“这里离应天几千里。”朱权拿起一面水银镜，“海上有风浪，有海盗，还有大明舰队护送。卖贵十倍，有什么问题？”
“他们就这么心甘情愿掏钱？”
朱权拿炭笔点了点账册，耐心解释道：“毛利家买了旗，大友家便怕毛利借大明的船攻他。大友买了，岛津也得买。”
“他们防的是彼此。本王只要把东西摆在桌上，他们自己便会加价。”
常森看着那几页账册，感觉手里的刀顿时没那么香了。
他是个纯粹的武夫，只知道杀人越货。但现在突然发现，眼前这位宁王殿下，用几块破玻璃换人家真金白银的手段，比他娘的杀人越货还要狠！
“矿山那边怎么样了？”朱权问道。
“大内盛见抓了两万多俘虏和流民，日夜不停地在石见银山挖矿。”常森答道，“李元派来的冶炼匠师已经建好了十座新式高炉，出银子的速度比以前快了三倍不止。”
朱权走到堪舆图前，手指压住石见，摇了摇头，“还不够。大明修铁道、造舰船、扩兵仗局，处处都在等银子。”
“传令大内盛见，矿工按产量发粮。挖得多便吃干饭，完不成份额便去筑路，让协从营继续向外打。”
朱权的手指从石见一路划向周防、长门。
“碰到愿意通商的，发旗，收税，留下他们的城。敢劫大明商队的，抄府库，夺粮仓，领兵者押回石见做矿工。”
常森舔了舔嘴唇，“咱们今年真不打京都？”
“今年守港、炼银、卖货。”朱权盯着地图上的京都，“等开春，太仓的火药和援军抵达，各地大名都得选边。”
“出银子，还是出人，总得选一个。”
他五指猛地收拢，“届时咱们用东瀛人的银子，雇东瀛人的命，一路推到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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