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柱，进来。”龙振华沉声喊了一个名字。
一个汉子拄着单拐，敏捷地转过身。
他约莫三十岁出头，没了右腿，膝盖以下是一截冷冰冰的碳纤维假肢。
因长期磨损，残肢处的皮肤已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乌青色。
“首长！”
王铁柱挺起胸膛，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即便身体残缺，那股铁血气质依旧如尖刀般锐利。
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气息。
顾辰没说话，径直走进旁边的无菌手术室，将恒温箱放在中央的金属台上。
“老陈，别在那边抠甲壳了，过来干正事。”顾辰接通了陈景思实验室的内线。
不到三分钟，陈景思院长像一阵风似地撞进了手术室。
他甚至没来得及换掉沾血的白大褂，身后跟着几个得力助手。
“顾小子，你又搞什么名堂？我那边分析‘使徒’的肌肉纤维正到关键时刻……”
陈景思话没说完，视线便凝固在箱子里。
顾辰刚刚将其打开。
箱内躺着一支淡绿色针剂，以及一截白色脊椎骨。
这截骨头约莫十厘米长，被封存在蓝色胶质里。
骨头晶莹剔透，表面隐约有淡金色的流光在闪烁。
“这是‘夜枭’的脊椎中枢样本，属于末世三级进化生物。它拥有目前已知最强的神经再生诱导能力。”
顾辰指了指旁边的针剂。
“配方我已经简化过了，利用夜枭提取物和某种高能代谢催化剂调制而成。我叫它‘生物诱导剂’。”
陈景思的呼吸突然沉重起来，像拉风箱一样。
他猛地扑到箱子前，死死盯着那支药剂。
由于过度兴奋，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诱导……再生？”
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顾辰，你的意思是，这玩意儿能让那些死掉的毛细血管和神经末梢，重新发芽？”
“不是发芽，是重组。”
顾辰示意王铁柱躺上手术台。
“诺亚圣教那帮蠢货只知道把人改成铁疙瘩，是因为他们根本不懂生物进化中‘完美碳基’的含金量。在大夏这块地界上，不需要把人变成机器，我们需要的是完整的战士。”
王铁柱有些茫然地看向龙振华。
老将军没说话，只是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微微发抖。
“开始吧。”顾辰淡淡下令。
陈景思深吸一口气，平复了那颗狂跳的心。
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他亲自动手，动作精准而专业。
先褪去王铁柱的假肢，露出那截萎缩的残肢，然后在疤痕组织周围寻找早已坏死的神经束。
那些疤痕凹凸不平，触目惊心。
实验室的气氛压抑到了极致，唯有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注入诱导剂，三、二、一，开始。”
碧绿的液体随着针头，缓缓推入王铁柱的腿根处。
一秒，两秒。
王铁柱原本平静的脸色突然扭曲，猛地抓住手术台边缘。
粗大的青筋在额头上爆起。
那剧痛，如同千万只蚂蚁在骨髓里疯狂啃噬。
“忍着。”顾辰站在他头侧，声音冰冷却有力。
“这是重塑，不是施舍。想要站起来，先得把那些死掉的肉，活生生疼醒。”
“俺……俺能挺住！”王铁柱牙龈渗血，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在在场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神迹发生了。
断肢处原本干瘪、乌青，此刻皮肤却开始剧烈跳动，仿佛有无数微小蛟龙在皮下穿行。
那些闭合数年的毛细血管瞬间扩张。
原本因供血不足而呈死灰色的组织，开始透出一股潮红。
那颜色鲜艳，近乎健康肤色。
“天呐……看监控！”一名助手惊呼。
显示屏上，热成像仪捕捉到了最震撼的一幕。
以药剂注射点为中心，一股磅礴的生命能量如决堤之水，顺着大腿骨向下俯冲。
原本断开的神经干在夜枭脊椎提取物的诱导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分叉、蔓延。
那是跨越维度的生长。
白色的肉芽从断口处疯狂钻出，像是一朵曼陀罗，狰狞却充满生命力。
它们交织、缠绕，迅速填充着消失的空位。
骨骼、肌肉、皮肤，在这股暴力的生化力量面前，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
王铁柱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他瞳孔骤然收缩，大口喘息着。
十五分钟。
仅仅过了十五分钟。
原本空荡荡的残肢断口处，奇迹般地生长出了一节崭新的下肢，皮肤还略显稚嫩。
这不再是软弱无力的假象。
当王铁柱试着动了动脚趾，那新生的腓肠肌瞬间收紧，展现出极其惊人的爆发力。
死寂。
整个地下实验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景思手里的手术钳掉在地上，发出清脆响声，但他浑然未觉。
这位执掌大夏生物界牛耳的老人，此刻跪在手术台前。
他颤抖着手，却不敢触碰那节新生的肢体，生怕这只是一个幻梦，随时会破裂。
“这……这是魔法吗？”一名年轻的军医直接跌坐在地，眼神涣散。
“不，这是文明的代价。”
顾辰看了一眼心电图，确认稳定后，看向龙振华。
“龙老，这支药剂的保质期只有七天，而且这种强度的再生，需要消耗极大的高蛋白和高能营养液。大夏的国库里，应该不缺这些东西吧？”
龙振华没理会顾辰的调侃。
他一步步走到王铁柱面前。
王铁柱这汉子，当初在战场上被手榴弹炸飞都没流过泪。
此时，看着自己那双完好如初的脚，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砸。
他挣扎着站起身，新生的肢体还在微微颤抖。
但这并不妨碍他双脚落地，发出一声沉闷而真实的撞击感。
那是大地的声音。
那是重新作为“人”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尊严。
王铁柱挺直脊梁，不再需要那根沉重的铝合金拐杖。
他再次对着龙振华，对着顾辰，敬了一个军礼。
这一次，他的立正姿势完美得挑不出一丝瑕疵。
“谢谢首长！谢谢……顾先生！”王铁柱的声音沙哑而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