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说的是什么话，南南也是我看着喜欢的好孩子，我这当长辈的哪能不操心。”赵蓉看了看产房的方向，又转头看向靠在墙边一言不发的魏野。
魏野的衬衫皱巴巴的，贴在后背上。他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下巴冒出了一层青黑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又焦躁。
陆明月急得在原地直跺脚，凑到产房门前想听听里面的动静，被关超一把拉了回来。
“你别去添乱，大夫在里面接生呢。”关超低声劝阻。
沈兰看着陆明月和关超，摆了摆手：“行了，你们几个别在这儿耗着了。明月，你跟小关赶紧去文工团和部队报到，别耽误了正事。”
“妈，嫂子在里面生孩子，我哪有心思去上班啊！”陆明月不情愿地抗议。
“你在这儿守着有什么用？你嫂子这是头胎。女人生第一胎没那么快，有的折腾十几个小时也是常事。”
沈兰凭着过来人的经验，耐着性子解释，“你们留在这儿也是干着急。去上班，等下了班再过来，估计那时候就差不多了。”
陆明月还想再说什么，陆战国也开口了：“听你妈的，去上班。有我们在这儿盯着，出不了岔子。”
陆战国发了话，陆明月不敢再顶嘴。
关超揽住她的肩膀，对长辈们点了点头：“爸，妈，那我们先过去，下午一下班我们就赶过来。”
看着关超拉着陆明月离开，赵蓉在沈兰身边坐了下来：“阿兰，我今天没什么事，就在这儿陪着你们等。”
沈兰感激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走廊里再次恢复了等待的煎熬。
上午九点，产房的门终于从里面被推开。一名戴着口罩的护士端着一个不锈钢托盘快步走出来。
魏野像装了弹簧一样，一步跨过去，挡在护士面前：“护士，我媳妇怎么样了？她没事吧？”
护士被他吓了一跳，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你是许南的家属？”
“对，我是她丈夫！”魏野急切地盯着护士的眼睛，试图从她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
“产妇宫口才开了三指，还早着呢。你们家属别堵在门口，影响我们进出。”护士端着托盘绕过他，步履匆匆地往消毒室走去。
魏野愣在原地，双手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他转过头，看着沈兰：“妈，这都过去七个小时了，怎么才开三指？”
“生孩子就是个慢功夫，急不来。”
沈兰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你别慌。南南这阵子营养跟得上，身体底子好，肯定能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你去洗把脸，清醒清醒。”
魏野摇摇头，固执地退回墙边，继续盯着那扇门。
到了中午，警卫员小方提着饭盒赶到医院。
陆战国和沈兰勉强吃了半碗饭。赵蓉也跟着吃了几口。
沈兰端着一盒饭菜走到魏野面前，递给他：“吃点东西。你媳妇出来还得靠你照顾，你要是倒下了，谁来管她们娘俩？”
魏野低头看着饭盒里的红烧肉和白菜，胃里一阵翻腾。
他勉强拿起筷子扒了两口白米饭，实在咽不下去，又把饭盒塞回沈兰手里：“妈，我真吃不下。”
从中午到下午，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产房门每打开一次，魏野就必然冲上去。
下午一点半，一名护士拿着记录本出来。
魏野拦住她：“大夫，我媳妇还得多久？”
护士头都没抬：“家属让一让，去拿点缩宫素。”
下午三点，另一名护士端着带血的纱布出来。
魏野看到纱布上的血迹，眼睛都红了，声音发着抖：“怎么这么多血？里面到底怎么回事？”
护士无奈地叹了口气：“生孩子哪有不见血的？产妇现在正在用力，情况一切正常，你别在这儿大呼小叫的，影响里面大夫的情绪。”
魏野被训得哑口无言，只能退到一边。
时间滑向傍晚，窗外的太阳渐渐西沉，走廊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傍晚六点，产房里忽然传来许南一声压不住的痛喊。
魏野原本靠在墙边，此刻听见声音，立刻站直身体，抬手就去推产房的门。
“南南！”
但是他的手还没碰到门，沈兰已经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你干什么？”
魏野额头全是汗，声音发紧：“她疼成这样，我进去看看。”
“南南现在正是关键时候，你进去只会干扰她。”
沈兰虽然同样着急，却还是死死拽着他，“里面有大夫和护士，你什么都不懂，进去能帮上什么忙？”
魏野脚下没有再动，但是隔着门听见许南的痛呼，他胸口一阵阵发堵。
“妈，南南不会有事吧。”
“不会的，别瞎说，女人生孩子都得熬这一遭。”
沈兰此刻拍着他的胳膊，低声劝道，“你要是真心疼她，就在外面好好等，别让她还得分心惦记你。”
魏野抬起的手僵了片刻，随后慢慢放下。
他退回墙边，却再也靠不住了，只能在距离产房门几步远的地方站着。
这时，里面又传来接生大夫的声音。
“别泄劲，再用力！”
许南的痛喊紧接着响起，又很快变成压抑的喘息。
魏野咬紧牙关，双手撑在腰间，转身走了几步。
但是走到窗边以后，他又立刻折回来，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扇门。
陆战国坐在排椅上，虽然面上还算镇定，手里的烟却已经被捏得皱成一团。
医院走廊不许抽烟，他只能把烟夹在手指间，一次次低头看表。
赵蓉此刻也坐不住了，起身走到沈兰身边，小声问：“是不是快了？”
“听动静应该快了。”
沈兰虽然这样说，手心却全是汗，“南南这孩子能忍，从进去到现在都没喊过几声。现在疼得压不住，应该是到了最后时候。”
几个人听了这话，心里并没有轻松多少。
反而是魏野听见“最后时候”几个字，心里更沉了。
随后，产房里忙乱的脚步声越来越密。
有人喊着拿纱布，有人报着胎心，还有人不断鼓励许南用力。
魏野虽然听不懂那些专业的话，却能分辨出里面的人都在忙。
每传来一句，他的呼吸就重上一分。
时间一点点过去。
但是这一个小时，比前面十几个小时还要难熬。
晚上七点零五分，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突然从产房里传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