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陈青又跟着田羽容去了米驼乡，这次没有超标的接待，但问题依旧是一样，乡政府干部解释不清账目，也拿不出用在哪儿的凭证。
不是没有，而是填的窟窿太多，解决这个，另外的窟窿也要爆出来。
从米驼乡回来之后，田羽容的神情并没有多少震惊，似乎一切都在她的预计之中。
第三天，田羽容没有再出去调研，而是安排了和县里的几个常委单独谈话。
具体谈的是什么，陈青没听，但他猜都能猜到，应该是在人事上的调整事前通气。
否则，在常委会上意见不统一，就会拖而不决。
如果只是更换一个乡里的领导应该不至于，陈青怀疑田羽容要大换血。
这哪是动刀，是要扔一颗雷出来。
田羽容这边和常委们聊，又让姜磊接了几位退休的老干部到办公室谈。
这一次陈青在办公室陪同了，也终于知道，田羽容就是要大换血。
人事调整会有很多乡镇干部要下台，特别是一把手。
具体的田羽容并没有给这些老干部说，而是直接点了地名。
杨柳乡、米驼乡这两个他去过的乡镇不用讲，书记乡长肯定是要下课了。
永和、杵山、柳江、奇峰、高庙五个乡镇至少要走一个，其余城关镇、小檀乡、大弯乡因为脱贫任务完成，暂时不动。
陈青也知道，和常委、老干部交流之后，这些消息肯定会传出去。
这颗雷怎么爆都不重要了，点燃的引信已经让很多人坐不住了。
要知道撤职降职都还好说，如果纪委介入，那就根本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周一早上，陈青刚走进行政中心大门，就感觉到走廊里的气氛不一样了。
几个原本正在说话的工作人员看到他走近，立刻闭上了嘴，眼神躲闪地散开。
有人低着头假装看手机，有人转身快步往另一条走廊走。
陈青没有停下来。他径直走向电梯，按了七楼。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
门关上的瞬间，他透过门缝看见外面有两颗脑袋凑在一起，正朝他的方向指指点点。
他伸手按了关门键，电梯缓缓上升。
从书记办公室整理完回到自己办公室坐下，陈青越想越觉得不太对。
有人指指点点的，那就一定是被人嚼舌根了。
如果是别的，他也会听一听，但感觉这次可能会吃的是自己的“瓜”。
最大的可能就是钟博远或者蒙田田对自己不满，又瞎编了什么。
很快，这个“瓜”就被何小雨爆了出来。
抱着一叠文件特意到七楼来的何小雨，噼里啪啦就讲了出来。
“陈哥，现在整个行政中心都在传，说你在杨柳乡跟好几个女的有关系，还搞大过别人肚子，甚至还传言说你跟田书记……我听了都生气。”
陈青听完也傻眼了。
当初他在杨柳乡都差点混不下去，要不是韩振邦提拔他，早就辞职走人了。
谁家大姑娘小媳妇能看上他？还搞大肚子，咋不说他喜当爹呢！
“这TM都有人信？”
“陈哥，我是不信。但上面领导听了也没人阻止。”
“卧槽。这些人还真是啥都敢传，说我也算了，还把田书记都扯进来，看来啊……”
陈青话说到这里，忽然明白了，这哪儿是造他的谣，这是在抹黑田书记。
他一个正当年的单身男人，就算和女人有什么，那也最多是小问题。
可通过自己抹黑田书记，那就不是恶心谁，而是有人故意了。
这件事恐怕还真不是蒙田田或者钟博远干出来的。
“这事你别过问，他们针对的是田书记，不是我。千万不要惹祸上身。”陈青赶紧叮嘱何小雨，“记得，任何人围拢说这些你都离得远远的。”
何小雨似乎才反应过来，“好，我知道了。”
何小雨走了之后，陈青坐在椅子上想了很久。
上周田书记和常委、老干部沟通，很明显已经让有的人坐不住了。
要知道田书记可不只是清平县委书记，还是市委副书记，上访投诉基本无用，这些人恐怕也想不出什么办法，就只能选择造谣。
这种事，不理会被越传越难听；去解释，反而显得心虚。
而且牵扯到田羽容，已经不是他一个人能处理的事了。
看看时间，计算着县委常委的例会结束，他站起来，一转弯就敲开了田羽容的办公室门。
“田书记，有件事我想跟您汇报一下。”
田羽容正批着文件，抬头看了一眼，“说吧。”
“最近……有人在传我的谣言。”陈青的语气尽量平静，“说我私生活混乱，在杨柳乡的时候跟好几个女性有不正当关系。还说我能当您的秘书，是因为——”
他停了一下。
“因为什么？”
“因为我和您有私情。”
田羽容终于停下了笔。
预测中的暴怒没有出现，田羽容的脸上甚至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她放下手中的笔，看着陈青。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今天早上我一进大楼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刚才是何小雨上来告诉我的。”
“你觉得是谁传的？”
“如果单纯是造我的谣言，那肯定是杨柳乡。那天他们被你训斥了之后，郑剑士给我打了电话，我没理他。”陈青斟酌了一下，“可把您也牵扯进来……我想应该是有人想借机抹黑您的形象，但会是谁，我就猜不到了。”
田羽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你分析得很对。”她说，“这不是针对你。是冲我来的。不管是谁造的谣，想的不外乎是能保住自己的官位。”
陈青没有说话，田羽容的话已经透露出她的猜测。
毕竟上周和常委、老干部的谈话，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田羽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带着一股强烈的自信。
“那就让他们看看，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不能动得了他们的官位。”
陈青愣了一下：“田书记，您的意思是——”
“你回去正常上班。该做什么做什么。”田羽容重新拿起笔，“流言的事，我会处理。”
陈青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他没有多问。
既然田羽容说了“我会处理”，他就只需要等着。
上次这么说的时候，是在苏婉宁家里，让他正常工作。
结果他就继续做了田羽容的秘书，这一次她这么说，有的人就真的要被处理了。
之前田书记就在找理由，现在理由可是充分得很了。
不只是工作上错漏百出，连基本的道德水准都缺失，撤职甚至查办那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接下来几天，陈青按照田羽容的要求正常上下班、正常处理文件。
流言没有消退，反而愈演愈烈，连食堂吃饭的时候都有人背着他窃窃私语。
陈小雨好几次都和人吵了起来，忍不住发消息给他抱怨。
陈青也只能回信息安慰，让她别再和人争论，清者自清。
周五下午，田羽容通知他：“下周一上午开常委会。你提前准备好杨柳乡和米驼乡的干部停职议案材料。党委书记、乡长全部停职；永和、杵山更换党委书记；柳江、奇峰、高庙更换乡长。”
“真动这么多人啊？快十个干部了，会不会一次动太多了？”
陈青张大了嘴。
田书记是真的要炸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