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的话三五天。慢的话不好说。”裴清越说，“旧系统的操作日志不是随时能调的，要走程序。”
“行。有消息告诉我。”
挂了电话之后陈青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去了田羽容办公室。
门开着，田羽容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翻一份文件。
看到他进来，她放下文件，目光落在他脸上：“回来了？”
“回来了。”陈青走过去，把今天见王致和的经过简要口述了一遍，包括钢笔的作用、王致和与韩振邦的同乡关系，以及裴清越刚才电话里说的信封里的三页纸的内容、省纪委调取操作日志的事。他没有加自己的判断，只是把事实列了一遍。
田羽容听完之后沉默了十几秒。然后她开口：“如果删除的操作日志查出来是商海平本人，那就不是简单的资料管理问题了。”
“我知道。”陈青说，“裴清越也是这个判断。”
田羽容没有再追问，只点了点头：“行。你忙了一天，下班吧。”
陈青转身出了办公室。他回到自己座位收拾了桌面，拿起外套下楼。
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碰见了刚从外面回来的姜磊，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小陈，今天跑了一天？”姜磊放慢脚步。
“嗯。已经回来半小时了。”
姜磊点了点头，随口提了一句：“对了，周书记今天又去米驼乡了，这次带了招商局的副局长和两个人，我听说还在工地上碰见了文通的人，聊了一会儿。”
“他碰见沈鸢了？”
“好像是。具体聊了什么不清楚。”姜磊说完摆了摆手，“行了，一天来回几百公里，你也够累的了，早点回去休息。”
陈青从行政中心大门出去，转头从出口进了地下停车场。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没有马上开走。
他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三件事，两明一暗。
天，也许还不会放晴，但一定会亮很多。
他松开手刹，踩下油门驶出了停车场。
回到湖滨花园的时候天色正在暗下来，他把车停好上楼，路过401的时候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
打开402的门，陈青放下公文包就去卫生间洗漱，出来后，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也恢复了不少。
他在客厅里站了几秒，然后拎着公文包进了书房，开了台灯坐下来。
韩振邦送他的钢笔残件还用绒布包着，他将其放回了抽屉里。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沈鸢发了一条消息：“听说周书记今天去工地了，碰见你了？”
沈鸢的回复来得很快：“是。带了一个招商局的副局长和两个省能源的人。说是了解产业配套环境。”
陈青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嘴角抑制不住的抽动了一下。
省能源的人跟着周正清一起去了工地，周正清之前说的“后续可能有一些合作机会”正在变成现实行动。
而沈鸢作为文通的现场负责人，在那个场合只能正常接待，多余的话一句不能说。
他马上回复了一句：“省能源的人，你认识吗？”
沈鸢的回复隔了两分钟才过来：“不认识。但其中一个递了名片，跟上次来乡政府打听消息的是同一家公司——省能源物资供应。”
陈青看着那行字，“晚上回来，带点菜。我有点饿！”
沈鸢没有回复，陈青也不知道她到底会不会带回来。
陈青倒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一个个人影似乎就在天花板上如同放电影一样出现……真是令人难以平静的一天！
次日早上，刚上班不久，陈青刚去姜磊办公室小坐了一会儿。田羽容的一个电话就把他叫了回来。
陈青匆忙回到七楼书记办公室，田羽容看见他进来，直接说道：“裴清越刚才又给我打了个电话，省纪委查规划部旧系统操作日志的时候，顺带调了一份劳务外包记录。”
陈青的神情微微有一些变化。
田书记这么说，就说明这个劳务外包的记录有问题。
“王长河的名字出现在一份外包合同存根里，项目编号跟王致和清单上的一个项目对得上。”田羽容继续说道，“裴清越判断，王长河当年确实以非正式身份进过省能源的工作流程。”
陈青走到办公桌前：“合同存根上有经办人签字吗？”
“还在核实。”田羽容说，“如果有，而且签字的人跟商海平有关，王长河这条线就能直接连到商海平身上。”
陈青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王长河是张长河的表弟、万通能源的法人、东晨贸易的关联人张长河病退之后看似淡出圈子，实际上一直通过王长河维持对省能源信息的获取能力。
他那个“不被人记住”的人设，本身就是最好的掩护。
“周正清那边呢？”田羽容问，“省能源物资供应的人昨天去了工地？”
“沈鸢说了。他们今天又打了电话过来，约沈鸢谈合作，提了周正清的名字。”陈青说，“想要她拿图纸。”
“沈鸢怎么回的？”
“她说图纸还没定稿。但她答应明天晚上去平阳跟他们吃顿饭，看看对方到底想说什么。”
田羽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周正清带省能源的人去工地，不是考察，是铺路。他在让文通的人亲眼看到省能源的‘存在感’。”
陈青没有接话。田羽容说的是对的。
“你继续盯着沈鸢那边的反馈。省能源物资供应如果再有动作，让沈鸢第一时间告诉你。别轻易签任何东西。”
“我跟她说了。”
陈青退出办公室，回到自己座位，拿起手机把沈鸢赴宴的事发给了裴清越。
发完之后他握着手机停了一下，省能源的人拿周正清的名字来压文通，说明这场饭局不可能只谈合作。
他放下手机，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
中午食堂，陈青端着餐盘在角落坐下，姜磊端着茶杯坐过来。
“小陈，你今天收到什么消息没有？”
“什么消息？”
姜磊扫了一眼左右，压低声音：“周书记上午让人拟了一份文通项目的配合事项清单，要企业提供的。初稿已经出来了。”
“列了哪些内容？”
“具体我没看到。”姜磊喝了口茶，“但起草的是综合科的人。我打了声招呼，定稿先让我过一眼。”
“谢了，姜主任。”
姜磊摆了摆手，端着茶杯走了。
陈青嚼完嘴里那口饭，把“配合事项清单”这几个字在心里转了一圈。
周正清不会只列常规的报批手续——他一定会把技术参数、设备清单、原材料来源这些信息也写进去。
一旦这些东西通过政府渠道到了周正清手里，他能给谁看，就不是文通能控制的了。
他吃完饭，把餐盘放到回收处，回了办公室。
下午的工作不多。
四点多他拿了一份需要归档的旧文件下楼，走楼梯到五楼时放慢了脚步。
综合科的门半开着，有人在里面说话，听不清内容。
他没停步，继续往下走了一层，到档案室办完借阅手续才返回七楼。
他看到了那份清单，但姜磊既然说了初稿已经拟好，这份文件迟早会从他办公桌上过。
回到办公室，手机亮了一下。
沈鸢发来一条消息：“明天晚上七点。他们在平阳订了餐厅，我答应了。”
陈青回了一句：“到了给我发消息。”
沈鸢回了个“好”字，又跟了一条：“如果他们在饭桌上又提周正清呢？”
陈青想了想，打了几个字：“那就问他——周书记的指示，走正式文件了吗？”
发完之后他看到对话框上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几秒，又消失了。
沈鸢没有再发过来。
下班前陈青收拾了桌面，关了电脑，拿上外套下楼。
行政中心一楼大厅人已经不多了，他穿过停车场上了车，发动引擎驶出大院。
车开到湖滨花园门口时天还没全黑。
然而刚打开门，一条新消息提示让他摸出了手机，号码归属地显示平阳。
陈青握起手机，屏幕上只有一行字：“文通的厂房图纸，有人已经提前看过了。”
陈青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看了三遍。
没有署名，没有前因后果，号码归属地平阳，但他没有存过这个号。
他想了想，没有立刻回拨，先截了图，然后拨了沈鸢的号码。
响了两声就接了，沈鸢的声音带着一点意外：“怎么了？”
“你收到一条短信没有？平阳的号码，说图纸有人提前看过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收到了。我正想给你打。”
沈鸢的声音沉下来，“我问了项目部的技术负责人，图纸的电子版只有三个人有——我、我爸、总工。但总工说上周有人用他的电脑远程连过一次，说是设备调试，他没多想。”
“能查到远程连接的时间点和IP吗？”
“总工说当时没注意，但他电脑里的安全日志应该还有记录。”沈鸢说，“我已经让他保存了，明天到公司之后调出来。”
陈青握着手机站在书房的台灯旁边：“那你明天的饭局还去吗？”
“去。”沈鸢说，“既然他们已经看过了图纸，明天的饭局就不是‘想拿图纸’而是‘确认文通知不知道图纸已经被人看了’。我不去，他们就知道我知道了。”
陈青沉默了两秒：“那你到了平阳之后，随时发消息。如果饭局上有任何不对，找个理由先走。”
“放心，要用强，他们不够格。”沈鸢挂了。
陈青放下手机，在书房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客厅坐下。
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四十。他没有再拨那个陌生号码，也没有回消息。
对方既然匿名发来这条信息，就不会接回拨。
第二天一早陈青到办公室的时候，田羽容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了。
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示意陈青进办公室。
“裴清越那边刚传过来的消息。”田羽容坐下之后，把文件夹推到陈青面前，“省纪委核实了王长河那份外包合同存根的经办人签字。”
陈青翻开文件夹，里面是一页传真件，签字栏的名字写得潦草但清晰。
他看了两秒，抬起头：“商海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