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孙恒志早一些说还有赵建平这个人，他也会在网上查一查。
四个人落座，方占坤叫了服务员上菜。
期间聊了几句闲话，但话题很浅，像是先用家常话把气氛垫起来。
上菜之后，方占坤似乎是今天的主角，除了气氛组织之外，也是话题的引导者。
相反赵建平很少主动说话题，孙恒志更多是附和。
陈青一直客气地维护着话题，也不主动把话题扯开。
三圈之后，方占坤端着酒杯转向陈青：“陈秘书，年底了，县里那边最近忙不忙？”
他第一次把话题引向了带有些许目的的方向。
陈青平静回应道：“还行。年底各种会议……”
说到这里，眼角的余光看见孙恒志的目光专注地看了过来。
陈青的话停顿了一下，再继续道：“还有考核，都在赶进度。”
方占坤看向了孙恒志，“老孙，你在的米驼乡是不是文通公司在建一个新能源项目？”
孙恒志点头，“这个项目还是陈秘在督办呢！”
方占坤紧跟着就说道：“我听说建设进度还不错。市发改局那边也关注这个项目，毕竟是新能源方向的，省里也有指标压力。”
陈青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没有接话。
这同学俩一唱一和的，是为什么他心里门清。
方占坤说“市里在关注文通项目”，这句话本身就已经是一个信息了。
赵建平在旁边接了一句：“省里最近在推新能源产业配套，清平这个项目能不能拿到省里的专项补贴，要看前期的推进数据够不够漂亮。”
方占坤看了陈青一眼：“陈秘，米驼乡那边还要麻烦你多照顾，我敬你一杯。好歹让我们老孙在我们面前露一次脸。”
说完，方占坤才把这杯酒先喝了下去。
话说到这里，陈青怎么还不明白。
酒杯微微倾斜示意，也喝了。
话没说，但意思到了。
方占坤满意地放下酒杯，对孙恒志示意，“老孙，难得有机会，多和陈秘喝几杯，我们都是外人。”
陈青摆摆手，“老方、老赵，你们和孙乡长是同学，怎么能是外人呢！”
大家一团和气，话题也自然散开，再没有说回到孙恒志。
饭局持续了约莫一个多小时时间，后面的酒喝得比较随意，也没谁特意劝酒。
散场的时候，方占坤揽着孙恒志的肩膀，“老孙，有空常到市里来。有时候市里面的信息比县里传达还要快一步。”
孙恒志说：“好。”
方占坤放开孙恒志，转向陈青，“陈秘，以后有项目上的事需要咨询，随时打电话。有些事今年年底办不了，还有明年。”
陈青明白对方的意思，“我记下了。老方有机会也到清平县来指导指导工作。”
方占坤摆了摆手，叫上赵建平一起上了另一辆车走了。
陈青和孙恒志则回到孙恒志的车上等着代驾前来。
孙恒志侧头看了陈青一眼：“我这个同学怎么样？”
“不简单。”陈青的回应很简单。
孙恒志笑了一下：“他在市发改局干了七年，项目科经手的每一个项目都有记录。他知道清平的事，也知道你是谁。他今天来，是想让你知道市里有人可以对接。”
“市里的项目对接与我没多大关系，毕竟我现在只是代表县委督办，你有空倒是可以和你同学多聊聊。”
“这个是自然，我们是同学。关系平时也还不错。”孙恒志侧头看向陈青，“陈秘，有个事我能不能问一问。”
“没必要。”陈青知道他要问什么，“不就是年底考核的事吗？你们七个都单独有考核。”
“我应该没问题吧？”孙恒志依旧不死心，似乎一定要知道一个答案。
陈青侧头看了他一眼：“你担心什么？”
“不担心。”孙恒志说，“就是想知道会不会被人为设置一些门槛。”
陈青看着前方，语气平常：“你的成绩是写在工作记录里的，不是谁编出来的。你做了多少事，你心里有数，领导心里也有数的。”
孙恒志没有再追问。
代驾师傅来了之后，两人就没再讨论。
快到清平县城的时候，陈青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祁玉婷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郑剑士那张照片，县委办综合科在一次例行工作留痕的时候，无意中拍到的，据说是私人关系来访。这件事不必放在考核的基础范围内，但你要知道这件事。”
陈青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私人关系的来访，并非是公开安排的行程。
省能源的事已经告一段落，这个确实也没必要再去查了。
至于照片里的人是谁，他脑子里已经记下来了。
但会不会打交道很难说。
即使是这样的行程，郑剑士在“试岗”期间的表现也不尽如人意。
祁玉婷把照片放在里面的目的应该是考察他在看到照片后的反应，很显然自己的“需要核实”的建议得到了她的认可。
他飞速回了四个字，“我知道了。”
祁玉婷的回复也很快，大概是在他回消息的时候，对方就已经在编辑这条短信了，“周末之前七个结论会全部定下来。”
“我会好好学习。”
回复之后，陈青关了手机，也没告诉坐在副驾的孙恒志。
车回到清平县，停在湖滨花园门口，陈青推开门下车，挥手和孙恒志分开走进小区。
回到家，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然后走进卧室，关上门。
窗户外面，湖滨花园的夜色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今天一天的经历，却让陈青明白如果自己去了组织部，以后要面对的事，今天似乎都已经有了一个缩影。
有人会因为考核、晋升私下各种理由联系自己，有人会故意制造一些问题，为自己争取利益。
祁玉婷放那张照片就是在提醒他，文字、照片、信函，各种材料都只是材料，关键还是要自己有客观的判断。
陈青并不知道，在他和张恒志的这场饭局进行的同时，在肃宁市区一条老巷子里同样也有一个饭局。
这个巷口没有任何指引的招牌，要走到巷子中段才能看见一盏暗红色的灯箱，上面写着“有客来”三个字。
郑剑士站在巷口等了一会儿，看表，又看路口方向。
七点过五分，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巷子对面的路边。
车门打开，魏刚先下来，张晋超跟在后面。
“魏总编，张记者。”郑剑士迎了两步，“这边请，里面已经准备好了。”
魏刚点了下头，没多说话。
张晋超左右看了一眼巷子，“老郑你还挺会找地方。”
“朋友介绍的，安静些。”
郑剑士回应了一句，引着两人穿过巷子，在一扇木门前停住。
推开进去，里面是个小院，只有三间包房，隔音很好。
服务员引他们进了最里面那间，桌上已经摆好了菜，酒也开了。
郑剑士给魏刚倒了杯酒，又给张晋超倒了一杯，最后自己端起来，“两位能来，我心里踏实不少。”
魏刚端起杯子，没有喝，先放下来。
“郑乡长，有事就直说好了。今天小张把我叫来，我也是推了一些应酬来的。”
魏刚很清楚，之前张晋超被“开除”，是报社的权宜之计。
而张晋超自己也明白这个道理。
然而，从拘留所出来之后的张晋超没有回报社这段时间，清平县却牵扯了很多事出来。
他隐隐约约的知道了一些消息。
张晋超背后还真的有一个靠山，只是谁都没想到这个靠山不是清平县的高达县长，而是他自己的父亲，已经病退多年的原市委组织部的一个科长。
但就是这么一个人，似乎与最近清平县在核查的事有关。
只是，陵山日报作为一个都市类报纸，有些消息是不会通报给他们的。
他也是通过报业集团内部的一些渠道知道了一些消息。
从表面看，张长河退休之后还被处理了。
但也从侧面知道了，张晋超的父亲并没有真的“退”，只是很多人看不到而已。
这样的人会不会有什么后手，谁都说不清楚。
所以，当张晋超再度找上门来的时候，魏刚没有直接拒绝。
但来了饭局看到是郑剑士，他就有一些警惕。
虽然不愿意明面上和张晋超闹翻，但有的事还是需要先了解清楚。
否则，这顿饭下去就不一定是好事。
看到魏刚的态度，郑剑士有些为难地看向张晋超。
张晋超直接说道：“老郑，有什么话就直接说。魏总又不是外人。”
郑剑士犹豫了一下，放下酒杯，又沉默了两秒才开口，“魏总，杨柳乡那个养殖合作社，您应该听过。”
魏刚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那个项目，当初郑剑士和《陵山日报》刚接触的时候，那个项目被当成“基层示范项目”提过。
“那个项目不是我停的，是前任班子留下的烂摊子。我那时候也只是个副乡长。”
郑剑士的声音低沉中带着一丝不甘，“我接手的时候，钱已经花了一半，设备订了又退了。我做了我能做的事，但县里考核的时候，这笔账还是记在我头上。”
张晋超翻了一下手机屏幕，没有抬头，但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
魏刚没有接话，把酒杯向旁边轻轻推开了一点。
“郑乡长，你们干部考核的事，是县委组织部的事。我们报社也没任何作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