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开了三个小时才结束。
男人走到总裁办门口，抬手碰到门把手突然停顿，几秒后，他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女人已经平躺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
旁边的茶几上的早点小笼都被她吃了，就剩了空笼子。
周慕卿走过去，女人头朝沙发里侧背对着他，原本光洁的脖颈因为汗液和头发粘连在一块，有些凌乱。
他吐出一口气，蹲下去，手在碰到她柔软的发丝时顿住，最终，又缓缓地收回。
沙发上的女人突然翻过身来。
两人四目相对。
刚醒的程星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不动声色站起来，坐到一旁的沙发上。
“开完会了？”
“嗯。”
程星打了哈欠，早上起来太早了的，又爬了楼梯，吃完周慕卿的早餐就开始晕碳，最后怎么睡着的她也忘了。
“不好意思，我把你的早餐的吃了，不过已经给肖然发了消息让他去买了。”
“没事，我不饿。”
两人又陷入沉默。
好一会儿。
“那个……那天在别墅发生的事情，我……”
“你不用搬走，以后我可以不回去住。”
“啊？”
她什么时候说要搬走了？
大别墅，有保姆，绕着草坪能跑步。
又搬出去，没苦硬吃？
沙发因为男人指尖的挤压而轻轻凹陷下去。
“我可以保证，绝对不会再有人去打扰你和程语。”
半晌。
“周慕卿，所以你认为我今天过来找你谈话，是为了谈这个的？”
男人沉默，等于默认。
“以为我想搬走，所以干脆回避冷处理？信息都不回一条？
在她探究的视线下，男人别过眼去：“我这几天工作很忙。”
程星看他还嘴硬，不由笑了。
“周慕卿，你是笨蛋吗？要不干脆改名周笨卿吧？”
周慕卿：“……”
“那我问你，想让我搬走吗？”
男人喉结滑动。
“不回答，就算默认咯？行，那我今天就搬回去，反正我的行李也还没来得及搬过来。”
说完站起来，才转过身，手腕却忽然被拉住。
男人的手很大，感觉一个手掌能握住她两只手腕，她被空调吹得有点儿冷，掌心触碰到腕间，像块热石。
她歪头看向男人，他垂眸没有看她。
也许是错觉，她竟然觉得……他有点紧张？
“没什么要说的吗？”
终于。
“我不想。”
“你不想什么？”程星追问。
“不想让你搬走。”
程星紧闭着嘴，忍住不让自己笑出来。
她重新坐回去：“那天的事情，我搞清楚了，是我误会了，对不起，我当时不该用过激的态度对你们。”
错了就正经道歉，没什大不了，她一向心很宽，拿得起放得下。
她最近一直在思考，自己为什么前世对周慕卿会那么大的敌意？
最后她得出结论，人从远古时期，就会主动寻找火源向温暖靠近，而周慕卿太冷了，不是性格高冷，是那种发自骨子里的森冷，带着厚重潮湿感。
因为跟她太不同了，所以她见他第一面就能本能感受得到，不自觉就想要远离。
男人眼眸微动：“你永远都不用对我说抱歉。”
“嗯？”
“你不用道歉。”
“那你以后能不能有事就说清楚，不要动不动就冷暴力？”
男人抿唇：“没有冷暴力。”
他只是担心怕回了信息，收到的就是她要搬走的通知。
而他又不可能拒绝她的要求。
“请问信息不回，电话不接，不是冷暴力是什么？周慕卿，你在找我之前，应该是对我背调过的，我什么性格你应该也有点了解，每天工作的够累了，让我们以后得交流更直接点，不要绕弯子可以吗？”
“对不起。”
肖然拎着早餐走到门口时，??听到的就是这一句，从周慕卿口中说出来的“对不起”。
整个集团上下，没有人不畏惧周慕卿，特别是董事长病重之后，有不服的，全部都领教过他的手段。
他处理人时，不是那种手起刀落的爽快风格，而是从细节处，用一把钝刀，慢慢的磨，直到把人心彻底碾碎。
前任采购部长安瑞阳，因为在职期间贪了集团5亿，就被这样折磨到跳楼了。
可以说，他有的是资本和手段，不用向任何人道歉。
可是现在，他却拉着一个女人的手，低声说着道歉。
甚至，他还听出了一点卑微味道。
他看着程星，顿时肃然起敬。
放古代，这不就是那种皇帝身边的祸国妖妃？
他伸手敲了敲门。
“早餐买回来了？”
肖然拎着袋子走过去：“程小姐，您看看是不是你说的那家。”
程星抬手接过袋子，手从男人手心里抽了出去。
手悬在半空中，隔了几秒才慢慢往回收。
“没错，就是这家的，虽然卖相没有你前面买的好，但我以前在他们家做过兼职，每次上班都要吃上两笼，不过我现在已经吃饱了。”
她将餐盒推到男人面前：“尝尝看，是不是比刚才那家好吃？”
早上的那屉小笼，他就吃了一个，又开了三个小时的会，怎么可能不饿？
她缺碳水的时候脾气就特别大，所以再累也得吃饱心情好。
肖然站在一边，听着程星的碎碎念，不由觉得总裁办都热闹了起来。
周慕卿工作时会把效率压到极致，浪费时间的字一个都不会多说。
所以平日里的总裁办，除了“可以”或者“烂东西重做”，大部分时间都是安静的。
他没想过周慕卿会找什么样的女人，这是他入职京海集团的第四个年头了，跟周慕卿出任总裁的时间差不多。
周慕卿当初并非直接空降，而很早便开始被董事长周贺庭下放到一线，身份做了遮盖，没人知道他和董事长的关系。
直到他正式出任总裁的那天，大家才发现他就是董事长的独子。
这四年来，他从来没见周慕卿和哪个女人走得近过，偶尔也会听到他有未婚妻的传言，说是董事长早就给他定好了，但根本没人见过。
所以肖然是不信的，就算是真的，零互动从来不在公共场合一起出现的未婚妻，还能叫未婚妻吗？
而此时此刻，他看着程星，那个女人的形象，忽然就具象化了。
肖然看着两人，逐渐露出迷之微笑，却忽然对上男人冷冽的目光。
他浑身一个激灵：“领导，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去工作了。”
周慕卿点头。
肖然拔腿奔了出去，顺带还把门给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周慕卿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小笼包，送进嘴里。
“是不是很好吃？”程星期待地看着她。
男人点头。
“以后不管工作再忙，也要记得吃饭，这一点程语就做得很好，你总不会连程语都不如，对吧？”
“咳咳……”
男人差点被呛到。
头一次听到有人说他连小孩都不如的，不过她说的，总是没错的。
程星给他了拿水，又等他把东西吃完。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
“不过因为时间比较晚了，你如果不想吃午饭，就不用吃了。”
“我想吃。”
“也行，那你去吃，我中午还约了人，就不和你一起了。”
原来不是要跟他一块儿吃。
“那个医生？”男人问了一句。
“不是，航司的一个前辈。”
男人垂眸：“男前辈。”
“女的，你查户口吗？”
“只是确认一下，你不会再被泼一次咖啡。”
程星：“……”
扭捏又毒舌的男人！
临出门前，程星又停了脚步：“对了，你这里的电梯能不能也给我开个权限，爬楼真的很累哎。”
“好。”
得到满意得答案，程星眉眼带笑：“那谢咯，我先走了。”
男人视线跟随着女人，直到彻底看不到她的身影，才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