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浔佳到家的时候，院子门口停着厉锋的奥迪，但屋里没有动静。
她拎着好几个袋子推开门，先把东西放在玄关处的地板上。
今天出来得早，下午课后跟房瑞吃完东西，她顺道在附近的商场逛了一圈。
逛商场这件事，郑浔佳有个老毛病，进去之前说只看看，出来的时候手里一定不空。
今天的战果尤其丰盛。
一件杏色的丝质衬衫，一条深绿色的高腰阔腿裤，一个奶白色的竹节包，两条细金链子叠戴的项链，一套新的底妆散粉，还有香水柜台出的限量版滚珠香氛。
另外还有几件家居服，是给厉锋买的。
他平时在家穿的那几件，冬春的时候穿比较舒适，天热之后再穿，就没有那么舒服了，郑浔佳上次叠衣服的时候就记在心里了。
还有一根黑色的皮腰带和一支进口的剃须刀，是她路过男士专区随手带的。
厉锋自己从来不会主动逛商场，日常用品要么网购要么随便在超市带一个，完全不讲究品牌。
郑浔佳不能由着他。
她把购物袋都放在地上，换了室内拖鞋，端了杯水，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来。
路上顺手在书报亭买的那本《滨城财经周刊》，她一直夹在腋下，这会儿也拿了出来。
翻到那个熟悉的页码。
厉锋的照片再次出现在她眼前。
郑浔佳端着水杯，安安静静地打量了一会儿。
说实话，这张照片拍得还不错。
不知道是哪次活动上截的，侧脸入镜，下颌线硬朗，剑眉微拢，眼神目视前方，整张脸冷得像是雕刻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郑浔佳转头翻了翻其他几位上榜的新贵。
有一位做房地产的，西装笔挺，发型一丝不苟，但发际线是真的岌岌可危。
有一位做连锁餐饮的，笑容灿烂，但下巴有两层。
还有一位做进出口的，看上去五十多岁，气色红润，但气质着实普通。
郑浔佳一一看过去，最后把目光落回厉锋那张照片上，心里默默地评了个分。
怎么比都是她老公最好看。
高出一截那种。
不仅是脸，是整个气质。
那些坐办公室的老板们，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一种养尊处优的油润感，西装再贵，穿着也会透出一丝软塌。
厉锋不一样。
他那张脸是真的好看，深邃俊朗，眉眼之间有一种天然的冷厉。
即便是穿西装，那个笔挺的肩线背后是真实存在的宽肩，西装裤底下是实打实的长腿，根本不需要靠剪裁去掩盖什么。
郑浔佳托着下巴，再看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
果然，好看的人放在哪里都显眼。
她正在暗自得意，院门的门铃响了。
片刻后，是厉锋的脚步声。
他进门换鞋的时候，目光就落在了玄关地板上那一排购物袋上。
郑浔佳听见动静，从沙发上抬头看他。
“回来了。”
厉锋看了她一眼，又低头扫了一眼那几个袋子，袋子上的品牌logo各不相同，摞在一起，颇有气势。
“今天逛商场了？”
“……嗯。”
厉锋站在玄关处，手里的外套搭在手臂上，低头数了一下袋子。
一、二、三、四、五……六个袋子。
他没说话，把外套挂好，俯身把那几个袋子一把都抄了起来。
家里别墅没有安装电梯，厉锋知道郑浔佳懒得提着东西上楼。
在他眼里，她这个小身板，也有些遭不住。
反正，他只让她吃床上的苦，生活中的苦力，有他这个老公在。
“楼上放？”
“放在卧室吧，谢谢老公。”
郑浔佳抬眼看着他单手提了好几个袋子往楼上走，从容得像是拎了几个超市塑料袋，胳膊上的肌肉绷着，连姿势都没歪一下。
她耳根慢慢红了，又在心里默默给加了一分。
楼上传来衣柜推拉门的声音，然后是安静了一阵子。
郑浔佳知道他在帮她收拾。
这个习惯是从出租屋时代就有的。
那时候两个人住在只有三十多平的小房间里，衣柜只有一个双开的，郑浔佳的衣服多，每次有了新的，都是厉锋帮她折叠归类放进去。
郑浔佳说过让他别管，她自己来。
厉锋不听，觉得她不会收拾，照收不误。
楼上又传来几声轻微的动静。
然后是一阵沉默。
果然，过了片刻，厉锋下楼来了。
他手里拿着那个剃须刀的外包装盒，还有那几件叠好的家居服。
“给我买的？”
郑浔佳点点头。
厉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
家居服是他平时穿的款式，深灰色，领口和袖口的细节有点点的改动，比他原来那几件稍微精致轻薄了一点点，但仍然简单低调。
厉锋把家居服放下，回到楼上把剩下的东西也收拾好，下来坐到沙发上。
他在郑浔佳旁边落座，刚好能看见她手里的杂志。
那一页。
厉锋扫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郑浔佳感觉到他的目光，把杂志翻转过来，递给他。
“你看，你上了个财富榜。”
厉锋接过去，目光落在那行字上。
“按创始人持股比例估算，厉锋个人身家约在三至四亿元之间。”
他看完，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把杂志放回到茶几上。
“估值。”他说，“不是实际到手的钱。”
“我知道。”郑浔佳伸腿搭在他膝盖上，自在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今天房瑞看见了，吓了一跳。她问我知不知道你有几个亿。”
厉锋侧头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说的？”
“我说那是别人说出来的。”郑浔佳弯了弯眼睛，“说实际上没那么多现金，估值不等于现金流。”
三、四亿现金流，整个滨城能拿出来的也没几个，以亿为单位的钱，拥有的人真的是极少极少。
但是，在郑浔佳心里，自己老公已经很厉害了。
她对外不吹嘘厉锋，担心炫耀会给他惹来麻烦，都是在自己心里偷偷吹嘘。
厉锋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B轮套现的那部分钱，加上这几年积累的，两个人手里流动的现金并不是很多。
股份是多，但那是纸面上的数字，C轮谈拢之前，那些股份还在那儿挂着，估值是十亿也好，二十亿也好，跟他每天的日子没有直接关系。
他们还是照常上班，照常生活。
“你饿不饿？”她问。
“有点。”
“那我去做饭。”郑浔佳把腿从他膝盖上收回来，撑着扶手站起身，“炖一个汤，顺带炒两个菜。”
院子里种了小葱和薄荷，厉锋去摘。
厨房的灯亮起来，玻璃窗上映出她的剪影，纤细的腰线在灯光下描得分明。
初夏的傍晚，天还没完全黑透，夜风里带着院子里那株栀子花的清香。
郑浔佳在厨房里把排骨焯水，听到院门方向有风吹过来，带进来一阵花香，她深吸了口气。
真好闻。
过了一会儿，厉锋拿着一把香葱和几片薄荷叶走进来，洗干净放在水槽旁边。
整个厨房显得宽敞又紧实，两个人一大一小，挨着站也不觉得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