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应天府,刚有几分秋意.天气微凉,跟泉州的温热截然不同.
马超群进城连家都没回,便直奔常府.
“你是何人?为何擅闯常府.”
“大胆,这是国舅爷.”王顺一旁亮出令牌.
门房看着令牌上的如朕亲临,身子一个哆嗦“小的不知.”
“你家大公子呢?常将军现在怎么样了.”马超群并未计较,而是关切的问道.
“将军他...已然认不得人了,每日清醒的时间极其有限.”门房哽咽.
马超群瞳孔一缩,出现谵妄!电解质失衡了!肯定还有高烧.瞥了一眼王顺.
王顺点点头.
“我们要进去看看常将军,大夫在身旁候着呢吧.”马超群询问,门房接触的人比较多,相对消息也更灵通.
“宫里的御医住了好几天了,国舅爷进去便是.”门房擦了擦眼泪.
马超群点点头,带着王顺长驱直入.
马超群一进门就看见一个年岁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子,正在帮常遇春清理额头上溢出的汗水.
“你可是常家大娘子?”马超群高声询问,站在门口也不进去.
那女子闻言回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您是?”
“我是马超群,常将军应该说过我的名字.”
常大娘子万福.“见过国舅爷!”
马超群微笑,暗道.外甥好福气!
“不必多礼,常茂跟你娘亲呢?蓝玉没回来?”马超群扫视一圈愣是没看到其他人.
“在隔壁与大夫说话.”大娘子指了指侧面.
“那我便先过去.”说着,马超群瞟了一眼床上呼吸间还算有力的常遇春,心里有了几分底气.
马超群径直闯入,目光直视御医.“常将军的背疽到底到了什么阶段?”
“你是?国舅爷!”常茂带着一脸疲惫跟忧郁.
马超群回过头朝着常茂跟蓝玉点了点头“这位想必就是常夫人,马超群有礼了.”
“国舅爷怎的这般...这般...”蓝玉一脸震惊的看着如今的马超群.
风尘仆仆,脸上也是黑一块白一块,显然是流了汗没清理.
“急着入京,还没回家.”马超群微微一笑.
常夫人万福一礼,却没有说话.垂泪不已.
这时候御医也算是确定了马超群的身份,连忙回复.“国舅爷,常将军如今背疽入骨,邪风入体.怕是...”
(背疽,是多个毛囊和皮脂腺同时发生急性化脓性炎症.初期的话青霉素就能治,后期就需要引流,因为引流伤口会很大,最怕的就是伤口感染和破伤风.)
“且先去看看,说不定我能医.”马超群不由分说的拉着御医,径直走去卧房.
屋内众人面面相觑.蓝玉则目光一喜.“姐,我们先去看看,说不定国舅爷真有办法.”
“是啊娘,爹如今...哪怕多个法子也是好的.”常茂扶着老娘,劝慰道.
常夫人点了点头,擦干眼泪.
等他们回到卧房的时候,马超群跟御医已经把常遇春翻过来了.
众人正疑惑呢,马超群却撕开了常遇春背后的衣服.等看到那番景色的时候,马超群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马超群见状暗道不妙,不开刀不行了.随即朝着王顺那边使了个眼色,王顺把手里的东西,挨个摆在了桌子上.
柳叶般狭长的小刀,是锻造工坊师父们捶打的大马钢制作的柳叶刀.
一个墨绿色的小瓶子,里面不知道装的什么.
还有几块棉花和纱布.
“怎会这般严重?”御医难以置信“明明昨天还好好的.”
常遇春背心位置,拳头般大小的范围到处都是蜂窝状的囊肿,这种病态,难怪御医们束手无策.
“刘御医,我且问你,若是剜去这块肉,你能不能吊住常将军的命?”马超群眯着眼,沉声说道.
常遇春这情况只能是死马当活马医了,马超群也没想到徐达没得背疽,倒是常遇春得了.
什么无菌环境,都只能排在后面.先把人救回来再说,至于说后面能不能活,就得看命了.
刘道云现只觉得亚历山大,这么大一块肉,你说剜就剜.还得让我吊命.但凡有一点差池,你是没事了.我可就废了....
“这...”
见刘御医踌躇,马超群也不客气,环顾四周.“常将军现在的样子大家都看到了,若是不治.还能活多久?”
“国舅爷,我姐夫他...你有多大把握.”蓝玉看了一眼常遇春背后的背疽.
此话一出,常茂跟常夫人也是一同看了过来.
马超群咂咂嘴“若是后续没问题的话,七成.”说话间还撇了一眼刘御医.
这一眼看的刘道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嘴巴蠕动了几次,愣是没说出话.
实际御医们已经定了常遇春的死刑,不然也不会打着回去研究的旗号,只留了刘道云一个人在这.
此时看着众人惊疑不定,反而是蓝玉急了.“姐~姐夫如今危在旦夕,一众御医都是束手无策,不如让国舅爷试试.”
常夫人平日里还算精明,也知道自家弟弟说的没错.可这人命关天的时候偏偏却无法做主.
蓝玉撇了一眼常茂,转头看向马超群.“国舅爷动手吧,在拖下去也什么用了.”
马超群点点头.“那就请常夫人跟大娘子先出去,吩咐下人准备好热水.”
“有劳国舅爷了,若是....若是...”常夫人悲痛欲绝.
马超群点点头,朝着外甥媳妇使了个眼色.常大娘子赶紧把自己老娘搀扶了出去.
马超群自顾自的打开酒精,消毒双手.
“蓝玉,常茂,等会你们就给我死死的按住老常.决不能让他挣脱.”
“刘大夫,你且出去准备一下吊命的汤药,一应所需应该可以从宫里取用吧.”
刘道云点点头,这是应有之义,一应所需早就准备好了.“那我便去准备了?”见马超群点头,刘道云转头便出去准备.
对于马超群要剜肉的决定,刘道云是支持的.可问题是如何控制剜肉之后的邪风入体才是关键.
马超群把柳叶刀凑到灯上灼烧片刻又用酒精清理掉上面的黑灰.
“我要动手了!”
两人闻言身子一颤,常茂抓着自家老爹的手更是不断颤抖.
“别慌,国舅爷有办法的,你想想国舅爷办的那些事?那个是没落下好的?”蓝玉感受到外甥的不安,安稳道.
常茂没说话,只是点点头.看向马超群的眼里多了一丝希望.他也知道舅舅刚才的话没错.
自家老爹一脚已经踩在了鬼门关上,就算是明知道是死马当活马医,他们也没得选.要么治,剩下的看天意.要么就眼睁睁地看着常遇春死在床上.
从来就没有选择留给他们,他们从一开始就只有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