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旬作为赵芜前夫的儿子,自然不能和迎亲队伍随行,只能在后面和送嫁妆的队伍前行。
以前是得在新人成婚前一日押送嫁妆去男方家作铺房,但在如今的世道,大家都开始变通起来了,成婚当日押送嫁妆也是世俗允许的做法,不算是违礼,不过其中也有些许讲究。
而赵崚的马车跟在花轿后面,算是送亲人员随行。
毕竟,姑姑出嫁,总得有娘家人送送,赵崚是这么想的。
不然依照他这个残缺之身,他其实并不愿意在这般盛大的场合出面的。
毕竟,实在不方便。
但今日出嫁的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也是他最敬重喜爱的姑姑,他自然想要亲自送送她,看着她出嫁才行。
就是不知道旬哥儿等人跟上来没有?
赵崚掀开车帘看了眼身后,没什么队伍。
还没来?
“公子他们应该快了。”同行坐一个马车的纪玄见赵崚这般,开口说道。
今日送亲的人就两个,一个赵崚,一个温邵檀。
作为女方的代主婚人,不是父母,所以温邵檀自然可以跟随送亲的。
他的马车就在赵崚的身后。
“主子,也不知道旬公子安排好了没有,小的怎么没见着押送嫁妆的队伍跟过来啊?”
马车里,温邵檀悠哉悠哉的喝着小酒,闻言,瞥了眼自己的侍从陈江。
“别担心,这点小事对于旬哥儿来说不在话下。”
他都不担心,陈江这小子担心什么。
陈江跟随他多年,也是自己回了清河府这两日才跟过来的,之前都在这边侍奉他老母亲,三个月前,他的老母亲已逝去,他自然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了,不了解旬哥儿很正常,待时日长些,他便不会这般询问了。
“也是,旬公子虽然是个小孩,但他的言行举止可比好些大人都成熟呢。”陈江想到赵旬,面上不由自主的露出了笑容。
不过,看着小案几上已经空了的酒壶,再看看主子又拿着一壶酒眯着眼睛喝,陈江扶额。
“主子,您不能多饮酒的,您的身子……”
“啧~闭嘴,再说再说,我给你丢出去!”温邵檀不悦的开口道。
好不容易,那两个,哦不,三个,啧,不是,四个管家婆一样的人不在,又是这大喜的日子,难得能够光明正大的喝酒,他为什么还要忍?
自然是怎么喝舒服就怎么来了。
毕竟,明日又不知能不能喝到了。
所以,今日他得可劲了喝。
喝到就是赚到!
“……那什么,主子,旬公子说了不让您喝那么多酒,不然回去小的得挨骂了。”
“哦,是你被骂,又不是我被骂。”
听听!听听这是人话吗!?
陈江欲哭无泪。
突然很想念旬公子和崔大人了怎么回事?
主子根本不听他劝说啊。
还是旬公子和崔大人有威力。
陈江缩在角落委委屈屈的看着温邵檀。
“你个大块头别做出这种表情,很辣眼的!”
和小徒弟学的新词儿,此刻还挺合适用的。
温邵檀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开始继续喝酒。
今日真高兴啊!
老大难洺小子成婚了!
芜丫头找到好的归处了!
开心!
再喝一壶!
陈江只希望他们快点儿到崔府,不然主子不知又要喝多少酒了。
实在忍不了,他探出头去吩咐马夫。
“稍微快一些。”
马夫:他也想啊,可是,陈大哥也不看看前面那么大的仪仗队,他能快到哪儿去。
但这话他不敢说,陈江大哥可厉害着呢,万一给他一拳都够他躺个十天半个月的了。
陈江吩咐完,看向喝得不知今夕何夕的主子,只觉头疼。
被赵崚和陈江惦记的赵旬此刻才将所有事情安顿好上了马车。
因为崚哥作为送亲的人,赵旬想着他腿脚不便,所以将纪玄和元喜分派给了他,自己身边就留了阿顺以及长宁和澜姨。
而云泠和云杳今日跟在阿娘身边。
至于师父身边,有他自己的人,所以不用他来管。
“启程吧。”赵旬开口道。
随即,马车缓缓出行。
赵旬掀开车帘,看了眼身后五进宅子檐牙之下挂着的大红灯笼以及门楣处横悬的一大匹绯红锦缎,眉眼间全是微笑。
很快,押送嫁妆的队伍赶上了迎亲队伍。
……
崔府大喜,整个清河府的人谁人不知。
不仅知道,还知道崔氏三房的嫡次子崔二郎君娶的女子曾经和离过,且还带着一个六岁儿子。
这事儿,在近半个月以来在清河府已然不是什么秘密,不少百姓私底下都在取笑崔洺眼光问题,当然了,处于漩涡中心的赵芜更是频频被人在茶余饭后提起。
说到赵芜,不少女子无不感叹其好命。
羡慕嫉妒者多有之。
崔府对这场婚礼很是看重,所以,仪仗队等皆非常隆重。
一大早,崔府门口已然被百姓们们尽数包围,只留下一条宽阔的大道由仪仗队和送亲队伍以及押送嫁妆的队伍通过。
很快,一队伍到了
“迎亲队伍快到了!”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
现场所有人目光全都看向不远处的宽阔巷子出口处。
不一会儿,笙箫迭奏,鼓板相和,乐音洋洋盈路,车马行处,一派雍和吉庆。
“来了!来了!!”
众围观百姓目不转睛的盯着盛大的仪仗队缓缓走来。
花轿前方,乐班随行。
很快,仪仗队到了门前,乐声转盛。
花轿停下的瞬间,轿内的赵芜瞬间紧张起来。
紧接着,拦门礼开始了。
男方行郎、乐官、茶酒司拦在门前讨要利市钱、花红。
女方送亲的人散发红包彩帛。
赵崚和温邵檀作为送亲人员自然不用参与拦门仪式,只以宾客身份等候接待。
闹了一会儿,仪式结束,但现场众人的情绪已然被刚才的气氛引燃,久久不能平息下来。
紧接着,阴阳礼官手持盛着谷、豆、铜钱、彩果的花斗,喊了一声“禳煞祝辞!”,随即,斗身一倾,对着轿门与大门撒掷,寓意驱煞祈福。
随着礼官的动作骤起,“簌簌噼啪——”,谷豆铜钱一齐洒落,玎玲之声四下乱作,彩果嗒嗒滚落与青石阶上。
人群中,孩童们争相捡拾。
赵芜听着轿子外面的声音,原本紧张的情绪慢慢又开始变淡,嘴角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
但转瞬想到儿子,赵芜眉头紧蹙。
等会儿她是见不到自家儿子的,所以有些担忧,怕他不认识这些人,一个人孤单。
才这般想着,便听到门外礼官喊道“脚下慢行,请新人下檐!”
而后,赵芜便被云泠和云杳左右搀扶。
跟随而来的一妇人捧着铜镜,倒退行走在前引路。
而后,赵芜在云泠和云杳的搀扶下踏毡,依次跨过马鞍、秤,寓意平安称心。
再就是从大门进入到中堂。
随即,直接来到了新房。
入新房坐床,这是一项重要的流程,叫坐富贵。
而温邵檀和赵崚被崔家人包围。
两人被崔家人专门设席位款待,且都坐于贵宾席,和崔家尊长坐一处。
赵崚看着多年未见的熟人,并无尴尬之色,不卑不亢的交流着。
双方也都没有在这个时候提起以前任何事儿。
很快,象征性的喝了三杯酒后,温邵檀和赵崚这便与崔家人告辞了。
两人现在要返回赵府,这是规矩。
赵崚看了一眼宽阔又古朴雅致的偌大崔府,心想“姑姑,阿崚只能送您到这儿了。”
“走吧。”
两人被崔家人热情的送离了崔府。
而此时此刻的赵旬坐在马车里许久,只闻前方嬉闹不已,但规矩如此,他不能下去观看。
等了没多久,便听见敲门声。
“叩叩叩——”
赵旬闻声,打开马车门。
抬眼便看到两位婆子以及几个丫鬟。
“见过旬公子,老奴是夫人身边的李婆子。”
“见过旬公子,老奴是夫人身边的康婆子。”
“见过旬公子。”几个丫鬟。
而后,赵旬便被领着从崔府的侧门进去了。
很快,赵旬便被引来内宅一处雅致僻静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