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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失控的边缘(1 / 1)

“湿柴塞进去,别让烟断!”

疤脸翻译官的喊声穿过落石时,灰白色的烟已经沿洞顶铺开,碰到岩壁后缓缓往下压。

闻萤用油布裹紧电台,把接口一侧朝上,随后伏到泥潭边较低的位置。

湿布只能挡住烟灰,挡不住烟里的毒气,她们没有多少时间。

陶响莲却把捷克式轻机枪往肩上一顶,踩着泥水便要往回走。

“俺也去突了他们。”

奚照雪扣住机匣。

“退后。”

“外头就那几个伪军。”

陶响莲压低枪口,想从她手里挣开。

“俺扫完一梭子,疤脸也跑不了。”

“你只能看见缝口那几个。”

奚照雪没有松手。

“冬原隼在东南岩脊,八百米上下,他等的就是枪焰。”

烟里的松脂味越来越重,闻萤忍不住咳了两声,又赶紧拿湿布捂住口鼻。

陶响莲回头看了她一眼,手上的力道只松了半分。

“俺妹妹就是他吊上槐树的。”

“我记得。”

“野猪坪三十六口人,也有他的账。”

“所以更不能让他用一条命,换走你们两个和电台。”

陶响莲盯着奚照雪,胸口起伏得越来越快。

“教官,俺已经等过了。”

“那就再等一次。”

“要是他跑了呢?”

“查落脚点,查上线,再抓回来。”

奚照雪看着她。

“现在开枪,不叫报仇,叫替冬原隼报位置。”

陶响莲的手指已经搭上扳机。

“碎了脑袋,俺也认!”

她猛地往前一挣,肩膀撞开奚照雪的手,借着落石和烟气往缝口冲去。

闻萤急忙起身。

“响莲姐,别过去!”

陶响莲没有回头。

再有三步,捷克式的枪口就能伸到落石边缘。

奚照雪清楚,自己若再去抢枪,右腕未必能锁住陶响莲的胳膊,左肩也撑不住两个人扭打。

朝机匣开枪同样不行,跳弹和炸裂的零件或许会先伤到她们。

她能选的只剩一下。

奚照雪把勃朗宁塞回腰间,用左手倒提汉阳造,贴着岩壁切到陶响莲身侧。

她借着陶响莲前冲的力道,把枪托送向耳根下方。

再轻,拦不住人。

再重,陶响莲可能醒不过来。

枪托落下时,奚照雪收了最后半分力。

一声闷响。

陶响莲扑进泥水,手指从扳机上滑开,捷克式也跟着脱手,枪管扎进泥潭。

闻萤跪到陶响莲身边,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还有气。”

“扶住头,别让她呛水。”

奚照雪抓住陶响莲的后领,把人往洞底拖。

这一拽牵开了左肩的伤口,绷带下很快又渗出血,她只能收紧下颌,把人拖到钟乳石后。

闻萤按住她的肩膀。

“教官,你又出血了。”

“先管电台。”

奚照雪把湿布压到口鼻上。

“手电关掉,只留一道缝。”

洞里暗了下来,只剩落石外的火光偶尔透过烟层。

奚照雪伏到泥潭边,没有急着找别的出口,而是盯住水面上几圈不易察觉的细纹。

黑水正在往泥潭中央缓慢旋动。

这里没有穿堂风,四面的岩壁也摸不到裂口,水却还在往下漏。

闻萤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底下有水眼?”

“或许不只是水眼。”

奚照雪把耳朵贴近泥面,屏住呼吸。

岩层深处传来两下闷震,间隔很短,似乎是远处爆炸后沿着山体送来的余响。

泥潭里的细沙随之往下一沉。

“下面是空的。”

“矿道?”

“先挖开再说。”

落石外,伪军还在往火堆里添湿柴。

有人压着嗓子询问。

“翻译官,里面半天没动静,是不是熏死了?”

疤脸翻译官躲得较远,声音却依旧清楚。

“死了算谁的?”

“太君说了要活口,烟放够再进去拖人!”

东南岩脊上,冬原隼伏在湿草中,瞄准镜仍对着冒烟的石缝。

刚才洞里传出过重物倒地的动静,却没有枪声,也没有枪焰。

那个端机枪的女人似乎被拦住了。

冬原隼把瞄点挪到落石右侧,又重新记下烟向和碎石可能滚落的位置。

他没有急着扣扳机。

奚照雪还没有露出她真正想走的路。

洞底,奚照雪把刺刀递给闻萤。

“挖泥潭中央。”

“电台呢?”

“放到你背后,接口别沾泥。”

闻萤跪进水里,用刺刀试探着往下扎。

第一下只翻出黑泥。

第二下,刀尖碰到了硬物。

“有东西。”

“别劈,用刀尖撬。”

闻萤顺着硬物边缘清泥,手腕很快便开始发酸。

烟已经压到钟乳石中段,再拖片刻,连贴着水面的位置也未必能呼吸。

“教官,我好像撬不动。”

“刀尖再往左一寸。”

奚照雪握住她的手腕,调整刺刀角度。

“这边的水漏得快,木板应该已经烂了。”

闻萤咬住牙,向上一挑。

腐朽木板裂开一道口子,黑水立刻往下塌,冷风也从洞里涌了上来。

那股风带着煤渣和旧木料的气味。

“真是矿道。”

闻萤顾不上喘气,继续扩大缺口。

木板下面是一处废弃排水眼,边缘还留着锈烂的铁皮导水槽,开口勉强能让人侧身通过。

“我先下去探路。”

“先送电台。”

闻萤把油布包推进排水眼,确认没有卡住,这才侧身钻下去。

下方很快传来她的声音。

“能落脚,底下是煤槽!”

奚照雪转身捞起捷克式。

一挺空枪也有近二十斤,她现在既带不走机枪,也不可能把陶响莲丢下。

她卸开枪机组件,抽走击针,塞进贴身衣袋,随后把捷克式重新按进泥水深处。

“接人。”

奚照雪把陶响莲拖到洞口,先托住她的后脑,再将人一点点送下去。

左肩的绷带已经湿透,她每放下一寸,都得停一下,免得手臂突然脱力。

闻萤在下面接住陶响莲。

“好了,松手。”

奚照雪最后看了一眼烟层,用泥水抹乱洞边的拖痕,这才钻进排水眼。

不到半个钟头,落石被伪军搬开。

两个伪军端着枪进洞,手电光扫过石壁,最后落到泥潭里的捷克式上。

“枪在这儿!”

疤脸翻译官跟着挤进来,抓起机枪便去拉枪机。

撞针落空,枪没有响。

他拆开机匣看了一眼,脸色随即变了。

“击针让人卸了!”

一名伪军照见泥潭中央的破口。

“她们下矿井了。”

疤脸翻译官把机枪摔回水里。

“发信号,叫人封旧矿道!”

“再把狗牵下来,电台还在她们身上!”

废弃煤槽里,陶响莲醒来后的第一反应,还是伸手摸枪。

她只摸到一地煤渣。

闻萤用衣角罩住手电,只漏出一小圈光,不敢在旧煤井里点火。

奚照雪靠着槽壁,正在重新缠左肩。

布条已经被血和泥水浸透,她把结勒紧,汉阳造横放在腿上。

陶响莲摸到耳根的肿块,慢慢坐起。

“你砸俺。”

“你要开枪。”

“俺差一点就能杀了他。”

“差的不是三步。”

奚照雪抬眼看她。

“是八百米外的一颗子弹。”

陶响莲撑着煤壁站起来,靴底碾碎了几块松煤。

“俺全村的仇,你替那畜生挡了。”

“我挡的是冬原隼的枪线,是闻萤的电台,也是东口几百口人的命。”

奚照雪把布条末端塞进绷带。

“抓到疤脸,先审他的上线。”

“该你开的那一枪,我会给你留着。”

陶响莲笑了一声,眼里却没有笑意。

“又是任务。”

“对。”

“去他娘的任务!”

她的声音沿煤槽传出去,闻萤赶紧上前压低手掌。

“响莲姐,小声点,追兵已经下井了。”

“你别劝俺!”

陶响莲指着奚照雪。

“她就是惜命,忌惮那个日本狙击手,也怕电台暴露,所以宁愿把俺砸晕。”

闻萤张了张嘴。

“可你那一梭子真打出去,我们可能都——”

“俺让你别说了!”

奚照雪取出勃朗宁,退下弹匣检查。

四发子弹。

她把弹匣重新推回握把,动作没有停顿。

陶响莲把“惜命”两个字说出口时,她心里并非没有波动。

若是当时再偏半寸,陶响莲或许不会这么快醒来。

可即便重来一次,她仍会落下那记枪托。

她不能拿闻萤和几百人的安危,去赌疤脸会不会死在第一梭子里。

“人都会惜命。”

奚照雪收起手枪。

“我更不愿意看着你死在缝口。”

陶响莲怔了一下,随即别开脸。

“俺用不着你管。”

“你可以怨我。”

“俺不光怨你。”

陶响莲从煤渣边捡起那柄挖泥用的刺刀,退进手电照不到的暗处。

“从今天起,俺不跟你了。”

“疤脸的账,俺也去算。”

闻萤追出一步。

“响莲姐,你连枪都没有!”

奚照雪横起汉阳造,拦住闻萤。

“别追。”

“可她一个人——”

“这里有岔巷,她熟矿沟。”

奚照雪听见远处的犬吠,手指缓缓扣住护木。

“我们背着电台追过去,只会把人和电台一起带到敌人眼前。”

陶响莲的脚步沿左侧暗渠远去,很快混进滴水声里。

奚照雪闭了一下眼。

她不是不想把人追回来。

可军纪不能靠第二次打晕一个战士维持,而追兵也不会给她们争执的时间。

“随她。”

煤槽外忽然传来狗爪刨动碎煤的声音。

奚照雪一把关掉手电,正将闻萤推向右侧废槽,一束晃动的光已经贴着左边巷壁扫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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