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动抓着李二牛的衣领子,硬生生把人从地上提溜起来。
李二牛身上被绳子捆了七八道,左边肩膀被三棱刺扎出来的窟窿还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血,半边衣裳全给泡透了。
他脑袋耷拉着,呼吸一下比一下粗重。
“别装死,给老子把眼睁开!”
雷动反手抽了李二牛一个大耳刮子,打得李二牛脑袋猛地往旁边一歪,吐出一大口带着碎牙的血唾沫。
李二牛费劲地把肿成核桃一样的眼皮撑开一道缝,瞅了瞅面前这张横肉乱颤的脸,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动静。
“看清楚老子是谁!”
雷动拿枪口顶着李二牛的脑门,腮帮子上的肉一下下抽动。
“老子问你一句,你答一句。你们屯子里那个领头的叫什么?手里使的到底是什么家伙?他会猫在哪里放冷枪?!”
李二牛斜着眼瞅他,嘴角往上一咧,露出一嘴血糊糊的牙。
“你……你想知道啊?”
“少废话!说!”
“老子偏不告诉你这狗日的。”
李二牛喘着粗气,声音虽然发虚,语气却横得很。
“杂碎,进俺们老鸦沟,还想活着滚回去?我青山哥就在林子里瞅着你呢,等会儿就把你脑袋拧下来当尿壶!”
“操你妈的嘴硬!”
雷动反手扣住李二牛背在后头的右手食指,狠狠往后一掰!
嘎巴一声脆响!
手指骨当场折成了九十度。
李二牛整个人猛地打了个摆子,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凸出来,豆大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滚,把脸上的血泥冲出一道道沟子。
他咬紧了后槽牙,牙齿磨得咯咯响,愣是一声没叫唤。
“说不说?!”
雷动眼珠子瞪得溜圆,手劲又加重了三分。
“下一根就是你的大拇指,接着是你的手腕子!老子有的是法子把你身上的骨头一寸一寸全敲碎!”
李二牛缓了口气,抬起眼皮,啐了一口血沫子在地上。
“使劲啊,没吃饭是咋的?跟个娘们儿揉面似的,给爷爷挠痒痒呢?”
李二牛大口大口喘着气,咧嘴笑骂起来。
“你二牛爷爷从小在山里跑,野猪咬过,冰窟窿掉过,老林子里的狼群都没把爷爷吓趴下!就凭你这两下子三脚猫功夫,也配审老子?”
“我青山哥不会放过你的!”
“老子宰了你!”
雷动彻底挂不住脸了,伸手掐住李二牛的喉咙,把人死死按在后头的老松树干上。
李二牛喉咙被卡得直翻白眼,却拼着最后一股子劲,猛地把脑袋往前一送!
一口混着脓血的老痰,结结实实吐在了雷动的鼻梁骨上。
雷动整个人愣住了。
李二牛仰着脖子,扯着破锣嗓子狂笑起来,笑得浑身伤口都在抖。
“哈哈哈哈!软蛋!这就急眼了?!”
“老子告诉你,进了老鸦沟,神仙也救不了你!”
“青山哥!!”
李二牛突然鼓足了力气,冲着四面八方的密林扯开嗓门大吼。
“别管老子!!”
“这孙子就在树底下!往这儿打!一枪崩碎这狗日的脑壳!给死去的兄弟报仇!!”
“闭嘴!老子让你闭嘴!!”
雷动气急败坏,抬起膝盖狠狠顶在李二牛的肚子上。
李二牛闷哼一声,整个人蜷成了虾米,酸水混着血沫子从鼻孔和嘴角一起往外溢,再也喊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趴在树底下喘气。
雷动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痰,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着半死不活的李二牛,脑子转得飞快。
手底下的弟兄一个接一个没了,连阿九那种老手都被暗处的陷阱废了腿,再这么耗下去,自己迟早也得折在这片林子里。
暗处那个猎人根本不是普通跑山路的,是个杀人不眨眼的行家。
跟这种人讲规矩没用,唯一的活路,就是手里这个人质。
雷动抽出一柄军刀,三两下割断了绑在树上的麻绳。
接着,他从腰间拽出一截细钢丝,硬生生把李二牛提溜起来,拽到自己胸前,用钢丝把李二牛的膀子跟自己的左臂死死缠在一起。
李二牛软塌塌的身子,正好把他胸口到小腹挡了个严严实实。
雷动端着微冲,把枪口直接塞进李二牛的后脖颈肉里,借着人肉盾牌,慢慢退到了林子中间相对开阔的空地上。
“那个叫青山的!我知道你在附近瞅着!”
雷动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在空荡荡的山谷里回荡。
“你不是屯子里带头的吗?你不是讲义气吗?瞅瞅你这兄弟,手指头让我掰折了,身上全是窟窿眼!”
四周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没有任何回应。
雷动心里有些发毛,手指扣在扳机上,勒紧了胸前的钢丝,勒得李二牛疼得直抽抽。
“别跟老子装神弄鬼!”
雷动继续喊道。
“老子数到三!你要是不把枪扔出来滚到空地上,老子现在就一枪打烂他的后脑勺!”
“一!”
山风刮过杂草堆,发出呜呜的声响。
“二!”
雷动慢慢转动着身子,眼睛死死盯着周围每一处可能藏人的灌木丛。
“你他妈真是个缩头乌龟!连自个儿兄弟的命都不要了?!”
……
五十米开外的乱石堆后头。
陆青山伏在两块青石搭成的夹缝里,身上盖着一把枯黄的松针,整个人跟山石泥土融成了一体。
他的右手按在身旁的猎枪上,手背上的青筋高高鼓起,指甲深掐在掌心里,扎出了几个血印子,但他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看着李二牛被折断的手指,听着李二牛那几声宁死不屈的叫骂,陆青山胸膛里那股火烧得滚烫,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冷,沉得像结了冰的深潭。
不能急。
对面是个亡命徒,李二牛被钢丝捆在他胸前,任何正面的枪击都会先要了二牛的命。
想要破局,必须一击打破对方的平衡。
陆青山慢慢收回视线,手掌轻轻落在了身边趴着的两条猎犬背上。
大黄趴在左侧的石坑里,青尾缩在右边的土沟里,两只狗压低了耳朵,肚皮贴着冰冷的地面,喉咙里连一丝喘气声都没有溢出来,只有身上的腱子肉绷得紧紧的。
陆青山把身子往前凑了半寸,嘴唇贴在大黄的耳廓边上。
“大黄,听好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只有身边的狗能听清。
“左边摸过去,借着荒草走。不要叫,不要去咬枪。”
大黄的耳朵轻轻抖动了一下。
“冲上去,用身子撞他的右腿膝盖,把他往悬崖那边顶。”
陆青山拍了拍大黄的脑门,又把脸转向右边的青尾。
“青尾,走右边背阴处。”
青尾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呼气声。
“大黄撞倒他的那一刻,他手里的枪一定会脱手。你上去,直接咬他的脖子,一口锁死,懂不懂?”
两条猎犬像是听懂了主人的号令,眼底的凶光瞬间亮了起来。
陆青山轻轻一抬手。
“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黄和青尾顺着地面的草丛,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
一条往左,借着半人高的蒿草掩护,无声无息地贴地潜行;一条往右,顺着岩石底下的阴影,像两条游走的草梢蛇,瞬间融入了灰蒙蒙的雾气深处。
空地上,雷动已经数到了最后一声。
“三!!”
雷动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手指猛地压向扳机。
“陆青山!这是你逼老子的!老子先送你兄弟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