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守义久久地看着眼前的木盒,又看看陆青山,眼神中充满了审视和探究。
他没有立刻去接。
“陆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
钱守义的声音很沉,带着一股上位者的威压。
“当着全省城同行的面,给我送这么一份大礼,你是想把我钱某人架在火上烤吗?还是说,你觉得我钱守义,是那种能被一份礼物就收买的人?”
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知道,这是大佬在考验这个年轻人了。
一句话说错,这株参王不但送不出去,还得把人得罪死!
魏彪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对!钱总怎么可能当众收礼!这小子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他这是在自取其辱!
然而,陆青山依旧平静,他迎着钱守义锐利的目光,不闪不避,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钱总,您误会了。”
“我送的,不是礼。”
“古有典故,叫‘千金买马骨’。君王愿用千金买下千里马的骸骨,天下人便知君王真心爱马,真正的千里马自然会闻风而来。”
陆青山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还是落回钱守义身上,语气诚恳无比。
“我陆青山,不敢自比千里马。但这株山参,就是我带来的‘马骨’。”
“我把它送到您的面前,不是行贿,而是递一份投名状!”
“是想向您,向全省城的同行证明,我们秀山实业,有实力,也有诚意,去做真正的、干净的药材生意!”
“晚辈不求别的,只求钱总您这样真正懂行、爱才的伯乐,能看到我们这些后辈的真心。日后能对我们这些想做点实业的人,多几分照拂,给我们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这份‘马骨’,您若收下,天下人便知您钱总爱才惜才,有容人之量。您若不收,那只能说明,我陆青山的‘马骨’,还不够分量!”
这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光明磊落!
他送的哪里是一株山参!
这送的是一份天大的人情,是一份滚烫的投名状!
他把一个“是否收礼”的难题,直接拔高到了“是否爱才惜才”的格局问题!
这份阳谋,光明正大,让人无法拒绝!
我若接了,就代表我钱守义,从今往后,要公开站在这年轻人身后,替他遮风挡雨!
我若不接,倒显得我钱守义格局太小,连个后辈的投名状都不敢接!
钱守义看着陆青山,眼中的审视和威压,渐渐化为了浓重无比的激赏!
好小子!
好一个千金买马骨!
好深的心机!好大的魄力!
魏彪的脸,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猪肝色,最后又转为死灰。
他想发作,想破口大骂陆青山巧舌如簧,是在破坏规矩。
可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有什么资格开口?
人家送的是价值连城的“马骨”,递的是光明正大的“投名状”。
他自己呢?拿个用线头拼接的假货上台,想的却是怎么把人踩死,怎么垄断市场!
格局、手段、实力……
全方位的碾压!
他就像一个在帝王面前玩弄权术的跳梁小丑,连开口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羞辱!
这是比被人当众扇几百个耳光,还要强烈的终极羞辱!
就在这全场瞩目的焦点下,钱守义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猛,甚至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一声巨响。
但他顾不上了。
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洪亮而畅快!
“好!好一个‘千金买马骨’!好一个陆青山!”
他伸出双手,郑重地、用力地从陆青山手中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黄花梨木盒。
然后,他一把抓住了陆青山的手,紧紧握住,当着所有人的面,声音洪亮地宣布:
“陆老弟!你这份‘马骨’,我钱守义,收下了!”
“你这个朋友,我钱守义今天,交定了!”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这是公开表态!
这是公开站队!
所有人都明白,从这一刻起,省城的药材生意圈子,要变天了。
魏彪看到这一幕,如遭雷击,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他踉跄着上前,还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钱总!钱总您别被他骗了!他就是个乡下来的……他……”
钱守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转过头,甚至懒得用正眼看魏彪,声音冷得像是腊月的冰。
“保安!”
“把这位用假货糊弄大家的魏老板,‘请’出去!”
“我们这里谈的是真金白银的生意,别让一些不入流的东西,脏了我的眼!”
一句毫不留情的逐客令。
比任何耳光都来得响亮。
它当着全省城同行的面,清清楚楚地宣判了魏彪在这场交锋中的完败和出局!
两个保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魏彪。
魏彪的身体剧烈地晃了晃,他看着钱守义紧紧握着陆青山的手,看着周围人投来的鄙夷和嘲讽的目光,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不甘的嘶吼,最终被人像拖死狗一样,狼狈地拖出了宴会厅。
赶走了魏彪,钱守义脸上的冰冷瞬间融化,他对着陆青山,像是看自家最得意的子侄,拍着胸脯,大声承诺:
“陆老弟,你听好了!我今天当着全省城同行的面,给你交个底!”
“从今天起,你秀山实业的货,不用再走任何批发市场!我给你开‘绿色通道’!”
“你的货,直接对接到我们省药材总公司的采购名录里来!款项优先结算!三天之内必须到账!”
“我倒要看看,以后在省城,还有哪个不长眼的,敢卡你的脖子!”
一锤定音!
陆青山绕开了所有的封锁,一步登天,直接拿到了通往顶层的官方渠道!
……
国营宾馆门外。
被扔出来的魏彪铁青着脸,冲到一处无人的角落,从怀里掏出大哥大,颤抖着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用压抑着无尽愤怒和恐惧的声音嘶吼道:
“沈老板……计划……计划失败了!姓陆的那小子,他……他用一株参王当投名状,搭上钱守义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个操着南方口音的、不紧不慢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阿彪,慌什么嘛。”
“既然斯文的规矩被他打破了,那我们就不用再讲规矩了呀。”
“准备点‘土办法’,让他知道知道,这省城的水,到底有多深咯。”
与此同时。
宾馆门口,一辆从红石县日夜兼程赶来的吉普车缓缓停下。
刚从产假中恢复过来的陈美丽,抱着一沓厚厚的账本走下车,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台阶上,意气风发,正被众人和钱守义簇拥着的陆青山。
她的老板娘林秀兰,正依偎在老板身边,眼中是化不开的柔情与崇拜,但眉宇间,却也多了一丝对未来的深思。
省城的第一仗,赢得惊天动地。
但新的风暴,已在酝酿。